沈伯淵和蘇婉清偶爾會一起外出參加世家間的晚宴,每次出門前蘇婉清都會叮囑沈凌霄照看好妹妹。
他通常只是嗯一聲,然後繼續在房間裡看書。
天黑之後,他的房門就會被推開一條縫。
不是大人推的,是一個小手剛好能塞進去的縫隙寬度。
門縫裡先探進來的是小狗娃娃的棕色耳朵,然後是沈知意亂糟糟的小腦袋。她抱著她最愛的那隻小狗娃娃——
她那時候給它起名叫“汪汪”,因為她覺得所有的小狗都是汪汪叫的,所有帶毛的四條腿動物在她嘴裡都是汪汪。
她光著腳丫站在他房間門口,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嘴角往下撇,聲音又小又抖,像是憋了很久才鼓起勇氣開口:“哥哥……怕……”
他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愣了一下,問她怕什麼。
沈家人的膽子怎麼能這麼小?
她說怕黑,怕妖怪,怕床底下的東西。
三歲的小孩用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可怕的詞來描述她的恐懼,說到最後又把自己說哭了,抱著汪汪站在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但就是不進來——因為她怕他。
怕他,又來找他,這個莫名其妙的邏輯沈凌霄花了很長時間才能理解。
他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在床上,她立刻就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形,抱著汪汪縮在床角,離他遠遠的,但也不肯走。
他不管她,繼續看書。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她在床角縮累了,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然後她就在半夢半醒之間忘記了害怕,像一隻被本能驅使的小貓一樣沿著床單慢慢往他身邊拱,從床角拱到床中央,從床中央拱到他的枕頭旁邊。
最後把汪汪放在他的手臂旁邊,自己也跟著貼上來,小手攥著他的袖子,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大哥哥保護我”,然後就睡著了。
從那以後,每次父母外出,天一黑她就會準時抱著汪汪出現在他門口。
怕他,又來找他,來了之後先在床角縮半小時,然後在睡夢中拱到他身邊。
這個流程雷打不動地重複了至少一年。後來她慢慢長大了,不再害怕打雷,不再害怕黑暗,不再抱著汪汪到處跑,甚至把汪汪塞進了儲藏室的最深處。
她也不會再在夜裡推開他的房門了。
沈凌霄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低頭看著身邊這個重新變成三歲的小東西。
他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頭頂那隻耷拉著的貓耳朵。
小傢伙在睡夢中抖了抖耳朵,嘴裡嘟囔了一聲含含糊糊的音節。
沈凌霄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圓滾滾的小身子,然後關掉了床頭燈。
然後,他出去了。
睡在了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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