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我們生前從未聽聞過您,從未見過您,從未參拜過您……
而您卻在我死後將我拯救。
我們該如何還盡您賜予我們的恩情啊……
一個小孩模樣的靈體蹲下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她的手指終於不再是黑紫色的枯枝,而是胖乎乎的小手,指關節上還有幾個小窩窩。
她張開嘴,輕輕道——
“???????? ??????????”
一個年輕女人模樣的靈體站在那裡,仰頭看著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夜空,眼淚順著她已經恢復正常的臉頰流下來,從下巴滴落,在落地之前就蒸發成了光點。
一個老人模樣的靈體雙手合十,對沈知意微微鞠了一躬,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說了什麼——沒有聲音,但她從他的口型能看出來,他說的是“??????”,謝謝。
越來越多的小鬼,不,或者說,魂,發出了它們最後的聲音————
“……???????????????????……”
“……????????????……”
…………
上百隻被淨化的小鬼變成了上百個半透明的光點。
不是同時變的,是一個接一個,像是有人在一片黑暗的草原上依次點亮了上百盞燈。
光點從地面升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升到半空中還會停一下——在沈知意的頭頂盤旋一圈,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道別——然後繼續上升。
它們飄向叢林上空,穿過樹冠的縫隙,穿過那層被汙染的灰霧,消失在被切割成碎片的夜空裡。
那些光點在她白色的絨毛上映出了一層極淡的、溫暖的光暈,讓她看起來像是披了一身流動的銀河。
那個阿贊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他的赤腳踩到了門框邊緣的竹片,竹片發出一聲脆響裂開了,他整個人往後一歪,肩膀撞在門框上,麻布衫被門框上的毛刺勾住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
那些密密麻麻纏繞了十幾年的符線,那些他用禁術一根一根地種進小鬼靈魂深處、每一根都吸飽了他自己的血液和小鬼們的怨毒、每斷一根都會讓他疼得撕心裂肺的符線,全部斷了。
不是斷了一根兩根,是全部,一根都不剩。
他辛辛苦苦收集了十幾年的小鬼——從東北部山區的墳地裡挖出來的夭折嬰兒,從曼谷貧民窟裡用金錢誘騙來的流浪兒童,從邊境難民營裡買來的無名屍體,每一隻都經過了無數個日夜的煉製和馴化——
它們在短短幾秒之內被一隻白色小奶貓的幾聲喵叫全部釋放乾淨。
那張網碎了,他赤條條地暴露在一片沒有任何小鬼遮蔽的空地裡,像一個被扒光了盔甲的將軍站在敵軍陣前。
他臉上的從容徹底碎了。
不是裂了,是碎了。
是那種從裡到外、從靈魂到表情、從呼吸到心跳全部崩潰的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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