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在建築工地上打零工的,有的是在街邊拾荒的,有的是家庭主婦,有的是學生。
但他們都是家庭沒有背景的人。
他們的失蹤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家屬有報案,但是警察查不到,沒有媒體報道,連失蹤人口資料庫裡的記錄都是後來補錄的
——因為DNA比中了這幾具遺體。
他們的存在就像一塊木頭裡的碎片,從來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消失了。他們在街頭消失的那個清晨或深夜,城市的車流照常運轉,早餐攤的蒸汽準時升起又準時散去,沒有人停下來問一句那個誰最近去哪了。
其他幾名被害者一直有家人朋友在找。
一個失蹤的年輕女人,她的母親每年都會去派出所問有沒有訊息,問了好幾年,接待她的民警換了三任,每一次的回答都被記錄在失蹤人口檔案的備註欄裡——
“暫無進展”。
那個失蹤的中年男人,他老婆找了他三年,在尋人網站上發過帖子,在本地論壇裡刷過屏,在微信朋友圈裡轉發過尋人啟事,每次有人回覆“幫頂”她都會回覆“謝謝”。
水花太小,太小了,小到根本沒有人在意,小到這些尋人啟事和這些失蹤者的名字,從來沒有和“特大凶殺案”這五個字產生過任何關聯。
直到現在。
張警官把這些資料攤在桌上,一張一張地看。九份DNA比對報告,九份失蹤人口檔案,九張被害者照片——大部分是身份證照片,底色是統一的白色,照片上的人穿著這輩子最體面的衣服,微笑著看著鏡頭。
有幾張是失蹤人口檔案裡的生活照,照片邊角卷著,背面還粘著透明膠帶的殘膠。
有一張是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某個公園的雕塑前面,手裡舉著一根。
有一張是一箇中年男人蹲在路邊吃盒飯,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嘴邊的胡茬上沾著飯粒。全部是普通人,面容疲憊,衣著樸素,生活被壓得很扁。
他看了很長時間。
窗外天已經亮了很久,晨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在他桌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光斑正好落在最上面那張照片的右下角——
那個舉著的年輕女人,她笑起來很漂亮。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指腹壓在眼眶上用力轉了一圈,眼前出現一片細碎的光斑。
他心裡總覺得這不是一樁普通的變態兇殺案。
他在刑偵隊幹了二十三年,見過連環殺手,那種人殺人成癮,作案手法會隨著次數不斷變化,每一次都像是在完善一門只屬於他自己的黑暗手藝。
見過變態殺人狂,那種人選擇的被害者之間有某種隱蔽的共性是他在命案現場反覆比對之後才能拼湊出來的。
見過為了錢財殺人全家的亡命徒,那種案子現場乾淨利落,兇手往往和死者之間存在明確的經濟關聯。
但這個案子不一樣。
作案手法太詭異——將屍體碾碎混入木漿再壓制成高仿金絲楠木,整個工藝流程從粉碎、攪拌、壓制到仿舊做紋,環環相扣。
處理屍體的方式——把人體組織混合在工業材料裡,讓血肉和木頭長在一起。
不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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