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看見門口的王文聖,舉著酒杯快步走過來:“阿聖?稀客啊!怎麼有空過來?”
“二舅。”王文聖喊了一聲,“我過來逛逛,順便看看你。”
“逛什麼,正好留下吃飯!”文正業拉著他往櫃檯走,衝後廚喊,“阿芳!給我外甥炒個揚州炒飯,加個蝦仁,再來碗例湯!”
他把王文聖按在櫃檯邊的椅子上,從玻璃罐裡抓了兩塊炸蝦餅塞給他:“先墊墊肚子。怎麼想起過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王文聖咬了一口蝦餅,“就是聽街上人說,二舅最近接了不少工程,忙得腳不沾地。”
文正業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忙什麼,都是小打小鬧。跟著宗族裡的長輩,接點平整土地、修臨時路的活。大工程都被洋行、大建築公司拿走了,我們本地小隊伍,也就喝點湯。”
“新市鎮真要大搞?以後是不是有很多工程做?”
“那肯定啊。”文正業點點頭,左右掃了一眼,壓低了點聲音,“不過你小孩子家,問這個幹嘛。好好讀書,以後考個工程師,坐辦公室畫圖,比包工程強。”
“那收地的事……”王文聖還想再問。
剛開口,二樓包間裡有人探出頭喊:“文老闆!過來喝一杯!張鄉長都等半天了!”
“來了來了!”文正業立馬換上滿臉堆笑,衝王文聖擺擺手,“你先吃著,我過去招呼一下。”
王文聖坐在櫃檯邊,看著他的背影。二舅比大舅滑得多,笑著打哈哈,幾句話就把話題繞過去。
旁邊兩個夥計趴在櫃檯上,趁著老闆不在,小聲聊天。
“老闆今天第三場了吧?昨晚跟水泥廠的人喝到半夜,回來吐了一地。”
“可不是嘛。聽說下個月水邊圍的土地平整工程要招標,老闆正盯著呢,天天陪鄉公所的人喝。”
“那工程不小吧?聽說有好幾十畝地。”
“還行,幾十萬的活。要是能拿下,咱們飯店的圍餐也能跟著沾光。”
王文聖耳朵動了動。水邊圍的平整工程,看來前期工程已經開始招標了。二舅嘴裡說喝湯,其實早就盯上了這塊肥肉。
沒一會兒,炒飯端上來了。滿滿一盤,蝦仁、叉燒、雞蛋、青豆,料很足。
王文聖慢慢吃著。大堂裡鬧鬨鬨的,各種聲音往耳朵裡鑽。東邊桌兩個工廠老闆在聊,說有個塑膠廠老闆欠了高利貸,要賣廠子跑路。西邊桌几個工頭在聊屯門新出的地皮。還有兩個穿西裝的坐在角落聊股市,說中環最近股市火得很,有人買了怡和的股票,半個月賺了三成。
王文聖吃著飯,默默記在心裡。尤其是股市那兩句——聊的都是怡和、置地這些英資洋行股,沒人提九龍倉。也正常,現在還沒到風口上。
吃完飯,二舅才從二樓下來,臉有點紅,腳步卻穩得很:“吃完了?味道怎麼樣?”
“好吃。”王文聖點點頭,“二舅你忙,我就不打擾了,去外婆那兒看看。”
“行,去吧。”文正業從櫃檯抽屜裡拿了兩包奶糖塞給他,“拿去給你外婆,還有你妹。”
“謝謝二舅。”
王文聖接過糖,走出飯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