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灣仔一間很簡陋的辦公室。
大劉正埋頭在檔案和圖紙堆裡,一邊吃午餐一邊看東西,頭髮有些亂,格子襯衫的袖口沾了點點油漬。
王文林敲了敲開著的門,走進去,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徑直走過去,在對面的塑膠椅坐下。
“劉生?打擾一下,我是王文林。”
大劉抬起頭,眼神里帶著警惕和被打擾的不悅:“你是誰?怎麼認識我?”
“聽朋友說起過,”王文林笑了笑,態度誠懇,“說劉生準備離開嶽記吊扇廠,自己出來做點事。我正好對吊扇這行有些興趣,想找你聊聊。”
“聊聊?”大劉上下打量著他,看著王文林那件很潮的夾克,一看就不正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你知道開一間工廠要多少錢嗎?你拿什麼跟我聊合作?”
王文林沒說話,從內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銀行本票,展開,輕輕推到桌子中間。
大劉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港幣貳拾萬元整。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抬起頭重新看向王文林。
“這是……”
“一點誠意。”王文林把本票收回,“劉生,現在可以聊聊了嗎?”
大劉沉默了幾秒,身體往後靠了靠,眼神里的警惕未消,但多了幾分審視。
“說說看,為什麼想做吊扇?”
王文林清了清嗓子,按照弟弟昨晚跟他反覆梳理的邏輯,一條條講出來。
“伊朗那邊局勢不穩,可能影響石油供應。美國通脹厲害,電費本來就高。如果油價再漲,電費肯定跟著漲。美國人房子大,用空調心疼錢的時候,就會找更省電的東西代替。”
他頓了頓,看著大劉:“吊扇風量大,比空調省電得多。北美市場六十年代就停產了,現在幾乎是一片空白。這是個機會。”
大劉越聽,臉上的驚訝越掩飾不住。
這些分析,和他自己關起門來反覆推敲的想法,幾乎一模一樣!有些細節甚至比他想得更深!
“這些……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大劉忍不住問。
“和我弟弟一起琢磨的。”王文林實話實說,“我們本來想自己試試,但不懂技術,也沒經驗。聽朋友說你準備單幹,就找過來了。”
大劉沒立刻接話。
他手頭確實緊。和妻子寶永琴湊了一萬蚊,朋友梁英偉答應出七千,總共才一萬七千蚊。
這點錢,租個像樣的地方、買機器、請工人,根本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