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嘉鬆了一口氣,幾乎癱軟在地上。其中關節她不知曉,然而只要人沒事便好。想到這裡,她幾乎喜極而泣, 笑著點頭, 卻掩不住眼中的淚水。
斛律與阿娜和她相識不過一年,然而在那片遼闊的草原上, 他們幾人相依為命,便如同真正的家人一般。此次內亂,她本以為他們凶多吉少,沒想到竟然能逢凶化吉。
楚臨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 心中略微不是滋味。
若換了往日,他定然會不高興,不管不顧便要拉著她問個明白——究竟這些個外頭的人,對她有這樣重要麼?尤其斛律,還對她存著別樣的心思。
思及此,他心中難言戾氣,眼神沉了幾分,卻又很快被他掩蓋下去。
壓著胸中悄然生長的酸意,楚臨垂首望著她,輕聲道:“莫哭了。既然他們無事,那你便能安心了。”
謝令嘉擦乾眼淚,點點頭,便隨著楚臨回了昭陽殿。
這些時日,白日里她大多待在昭陽殿,然而一入夜,她便會到偏殿歇息。
謝令嘉似乎已然習慣了夜晚楚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偏殿的房中。到後來,楚臨命人另搬了個榻,與她的並排放置,中間只留了一個極其窄的縫隙。謝令嘉看著那兩個幾乎拼接成一處的榻,張了張嘴,還是將話嚥了下去。
楚臨望著她縮成一團的身影,唇角不動聲色地微勾,心滿意足地躺了上去。
他用眼神描摹著她的睡顏,心中隱隱生出期冀——或許,她已經適應了這樣的日子,願意留在他身邊。
若真是那樣,該有多好。
*
時間過得極快,楚臨閒暇時便會陪她與阿瑜去郊外踏青。偶爾,也會帶她去洛水畔的酒樓,一坐便是一晚。
楚臨盯著洛水,神色常常落寞。
謝令嘉知道他在想什麼,卻只當沒看見。楚臨亦不會主動與她多話,似乎只要她在他身邊便已經足夠。
她與楚臨的關係,已經複雜到讓她頭痛欲裂,只想遠離。
如同洛陽於她一般,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曾經楚臨對她的那些傷害,二人之間的欺瞞與虧欠,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張巨網一般,讓她喘不過氣來。
午夜夢迴,在昭陽殿側,她越來越頻繁地夢到,霧氣中,巨大的垂柳下,滿地都是屍體,楚臨沾滿鮮血,笑著向她走來。
驚醒時,她滿臉淚痕,見到的便是擔憂地瞧著她的楚臨。他問她怎麼了,她只搖頭不答,只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去看小安寧,仿若她還在,她才能安心繼續入睡。
這或許是她杞人憂天,或者說,楚臨本便是那樣的人。
一旦患得患失,便會不擇手段。
而他如今的權勢地位,萬人之上,讓他輕而易舉,便能隨時如碾死一隻螞蟻般將她玩弄於鼓掌。
畢竟,此前的阿棠,阿瑜,甚至夏侯逸,便是楚臨威脅她的前車之鑑。這令她根本無法完全信任,能夠將自己的一切柔軟袒露給他。
或者說,與其說害怕楚臨本身,不如說,她更害怕他作為天子所帶來的危險與壓迫。這樣一把利刃懸在頭上,讓她不敢去賭他的心意。
楚臨應當看出了她的抗拒與害怕,故而如今從不曾拒絕過她的任何請求。哪怕是她想要出城,他都只是抿唇答應,並只多添了人手在她身旁。
謝令嘉無奈地想,這可能已經是他最大的妥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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