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謝令嘉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心口一窒。
若是裕王起兵,朝中大亂,又將波及大梁多少百姓?多少如同阿瑜一般的稚童,不知會死在戰亂之中。
或許不是戰亂本身。而是戰亂席捲過後的土地。饑荒,人相食,易子而食……
她捫心自問,若身在遠方,可還能安心遠走,可能無愧地面對故土?
心中如重壓千斤,望著孩童稚嫩的臉,有什麼東西轟然坍塌了下來。
朝中如今,的確沒有太后,也沒有親王坐鎮。若他們知曉楚臨是昏迷,而不是病重,那情況便會格外糟糕。
然而她有能夠改變現狀的東西。
她手裡,有楚臨親手冊封儲君與皇后的詔書!
哪怕大典未行,那捲詔書就擺在禮部案頭,白紙黑字,誰也抹不去。若她回去,以皇后的身份攜楚瑜臨朝,有儲君在側,有詔書為憑,朝堂上便多了一重製衡。也好遮掩楚臨的情況一二。
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想要一家獨大、趁亂而起,便不得不多掂量掂量。或許她與楚瑜做不了太多,但至少,能讓他們不敢做得太過。
若不想她日後心中有愧,日夜悔恨。那麼,她得回去。
思及此,她停住了腳步,而後顫抖著將楚瑜抱了起來,轉身往回去的馬車上走。
夏侯逸在後頭叫住她,聲音驟然拔高:“嘉娘……嘉娘!你去哪裡?”
謝令嘉沒有回頭,聲音卻平靜得出奇:“我有陛下親手冊封儲君與皇后的詔書。昨夜陛下已送達禮部,只是群臣還未知曉。”
夏侯逸聞言失色,急步追上來:“嘉娘,你瘋了?先莫說你與小殿下還未曾被冊封,群臣不服也就罷了。就算你們是名正言順的儲君與皇后,陛下雖然昏迷,可你若站出來去對付那幫心懷叵測的人,還妄圖指揮他們齊心攻打裕王,他們必定會以干政之名,將你用唾沫淹死啊!”
這一字一句如弩箭般射向謝令嘉。她面色慘白,身軀微微搖晃了一下,可那雙眼睛卻透著堅定。
“你都冒著大不韙要去派兵攻打裕王了。”她看著他,聲音清亮,“許將軍在洛陽城內盡心盡責。而我呢?藥倒了楚臨,算是這一切麻煩的罪魁禍首,卻如個逃兵敗將一般,遠走高飛?”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把所有的恐懼都壓下去。
“至於群臣……我相信有許將軍與李尚書在,我並非孤立無援。況且,只要撐過這五天,不讓朝臣知曉陛下昏迷,只說陛下病重,不宜面見大臣,只派我傳旨罷了。只需撐過五日……”
夏侯逸胸口劇烈起伏,眼尾都染了紅,吼道:“我不同意!嘉娘,今日就算將你打暈了帶走,我也認了!就算你能成功,若楚臨醒來後,他對你必然勃然大怒,屆時你如何自保?如何才能再一次如今日一般逃出洛陽城?”
謝令嘉嘆了口氣,望著他的眼睛,那目光裡有歉疚,亦有感激:“不是有許恆在城內接應?只要在第五日離開,便還是可以逃離。”
“那是皇宮,嘉娘!你——”
“許恆!”謝令嘉抱著阿瑜後退幾步,不再給夏侯逸說話的機會,沉聲吩咐道,“將他打暈,遣人送往城外驛站,與他下屬公孫信匯合。”
“是,夫人。”
許恆在一旁已聽得愣住了。誠然,他昨夜亦聽聞了陛下的傳旨,心中也曾想過,若是夫人與小殿下在,起碼群臣會有一個忌憚,他亦有了助力。可他費盡了千辛萬苦將她送出城,萬萬沒有想到,為了大局,夫人竟然真的會主動回去。
思及此,許恆眼中都含了些淚,只強自忍住,低聲道:“夫人大義。”
謝令嘉沒再多說,只木然地抱著楚瑜上了馬車,頭也不回。身後傳來夏侯逸的悲鳴和反抗聲,她咬著唇,沒有回頭去看。
兩輛馬車以交錯的姿態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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