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嘉是被口中人參的味道給活活苦醒的。
方才, 在醫婆被阿娜拉出了大帳時,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生產怕是出了問題。
她想尋人問一問,帳中卻空無一人, 於是她咬著牙關, 艱難地掀開被褥, 卻看到刺目的鮮血。
她被嚇得一驚,身體綿軟,便這樣昏了過去。
方醒來, 發覺自己能夠動彈後, 她便反射性地想要吐出嘴裡的東西, 卻被人按住了下頜。
她抬眼一看, 那是眼睛腫得和核桃一樣的阿娜。望著終於醒來的謝令嘉, 阿娜幾乎要哭出來:“嘉娘, 你終於醒了!現在趕快用力!”
不像方才那般無力, 睡了這一覺後,力氣似乎回來了些,渾身的血液亦從冰冷緩緩回暖。
她這才後知後覺,口中含著的怕是什麼千年人參之類的珍貴藥材。
此刻,外頭有人端著溫熱的藥進來, 喂她喝下。
那藥彷彿立竿見影一般, 喝下去之後,她忽然便有了力氣, 精神亦振奮了許多。於是謝令嘉終於能在醫婆的指揮下開始使勁。
斛律在帳外踱步,那片草地都快被磨平了,幾乎陷出一個淺淺的坑。
裡頭偶爾傳來女子的痛叫,令他毛骨悚然, 背脊一陣陣發涼。這是他頭一回直面女子生產,一個大男人,幾乎魂都要被嚇沒了,只能默默閉著眼,向上蒼祈禱著。
斛律從半夜等到東方露出魚肚白。
直到他終於忍不住想要進去看時,卻忽然聽到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
那一刻,帳內外所有的喧囂都忽然不見,天地都彷彿寂靜了。
斛律愣了一刻,而後面露喜色,幾乎喜極而泣,不顧旁人的阻攔,掀開簾子便衝了進去:“嘉娘,你怎麼樣!”
阿娜也在一旁手舞足蹈地興奮大叫,兩個人反應過來後,又望著對方抱頭痛哭,嘴中不停喃喃著謝令嘉聽不懂的柔然禱告長生天的話語,活似那孩子是他們生下來的一般。
謝令嘉覺得好笑,又被吵得頭痛欲裂,此刻失了力氣,只抬手無力地示意他們別吵。
斛律與阿娜立即噤了聲。謝令嘉扯開蒼白的唇笑了笑,而後緩緩閉上了眼睛。陷入了甜夢。
*
幾百里外,敕勒川的一片平原上。
風輕雲闊,草原上坐落著三五氈房,以及幾百頭牛羊。
然而,卻有黑壓壓一片不速之客的到來,驚得牛羊躁動,狗兒亦在一旁對著他們狂吠。
車攆與幾隊整裝待發的兵馬立在原地,給遼闊閒適的草原都帶了幾分肅殺氣息。
自氈房出來一跌跌撞撞的絳色衣裳郎君,他打量著空無一人的氈房以及四散的牛羊,臉上都是不可置信,
那人正是裴璟。
將幾個氈房都看了個遍後,裴璟幾乎癱軟在原地,喃喃道:“不可能……人去哪裡了?阿娜,斛律……”
明明他走了沒多久,此前他們還好好地在此處,怎地如今便人去樓空?莫非是劫匪?可若是如此,為何物件都完好無損,連牛羊都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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