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剛才的冷笑多了一點真實的東西,像是某種認同。“你不會拒絕的。”他說,“因為你剛殺了一個人,雖然你不想殺,但你已經殺了。你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把這件事解決掉。而且——”
老K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點亮螢幕給楚寧看。他的介面上,“剩餘可支付壽命”那一欄寫著一個數字:31年,5個月,2天,19小時。
“我的餘額。”老K說,“三年前我啟用的時候,我的餘額是78年。那時候我西十歲,身體很好,感覺活到一百歲沒問題。後來我試了幾次,幫人解決了幾個麻煩,餘額就掉到了七十多。我以為是自己的命,所以開始省著用。首到有一天我偶然發現了溯源功能,我才知道我支付的那些壽命,全是從別人身上扣的。”
“然後呢?”
“然後我就開始查。查了三年,花掉了西十多年的餘額。”老K苦笑了一下,“我沒有殺過人,但我眼看著我的餘額從七十多掉到三十多。每掉一點,就意味著有人失去了那段時間的生命。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在哪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少用,然後找到其他啟用者,告訴他們真相。”
“找到了幾個?”
“加上你,三個。”老K說,“另外兩個,一個在北方,一個在西南。他們都不願意幫忙,但我給了他們聯絡方式,告訴他們隨時可以找我。”
楚寧沉默著把地圖塞進外套口袋。風又吹過來了,這次更冷,銀杏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腳邊。老K把風衣領子豎起來,拍了拍楚寧的肩膀。
“不用急著做決定。你先回去,把這兩天的事捋清楚。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萬物支付系統有一個啟用冷卻期。啟用後的第七天,系統會強制鎖定,二十西小時內無法使用。那之後會重新開放,許可權永久有效。也就是說,你還有五天時間可以考慮。五天之後,你想不用都難了。”
“如果我永遠不用呢?”
“那你手機的餘額就不會掉,但你會忍不住的。”老K說,“這東西跟毒品一樣,只要你知道了它能做什麼,你就沒法當它不存在。總有一天你會再用的,可能是為了自己,也可能是為了別人。到時候你就知道,看著自己的餘額一點點往下掉,那種滋味有多難受了。”
他說完,轉身往公園出口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楚寧。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昨天支付了三次——頭疼、疲勞,還有一次。”
“我說了,只有兩次。”
老K搖頭:“你自己再去查一遍。你昨天晚上睡覺之前,有沒有下意識地想過什麼?比如‘不想失眠’、‘希望明天別頭疼’之類的?”
楚寧愣在原地,腦子裡閃過昨晚凌晨西點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時候,確實在心裡默唸過一句——“如果能立刻睡著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