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是他熟悉的暗河主流脈動。
另一道則更加細密、更加穩定,像一條與主流交叉的支流在更淺的深度上流動。
兩道脈動並不平行,它們在湖底偏東北角約一丈深處形成了一處交匯點,在交匯點處兩道脈動的頻率互相疊加,形成了一道比周圍任何一處都更加清晰、更加穩定的共振訊號,那道訊號像一根被釘在湖底的暗色光柱,持續地向上湧出微弱的熱量。
張浩緩緩睜開眼睛,掌心貼著湖岸沙土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手,站起身來。
柳葉從遠處無聲地靠近,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看到少爺嘴角那一道幾不可見的弧度,便又退了回去。
鹽湖下方確實存在一處地脈交匯點,而交匯點的能量狀態比張家堡下方的暗河主脈更加充沛、更加穩定。
張浩站在湖岸邊,日光將他的影子在沙灘上拉出一道細長而清晰的黑線。
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微微的鹹味和溼地特有的潮溼氣息。
鹽湖湖底的沉積物並不厚,只有大約三丈的軟泥和沙層,下方是密實的岩層,施工時不需要像張家堡那樣挖到十二丈深。
而且湖水本身可以作為天然的冷卻介質,在鐫刻陣紋時幫助控制溫度,提高鐫刻精度。
他在岸邊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湖面反射出的碎金色光斑上,嘴角的弧度收攏回去,但眼底那道光還在。
回到張家堡後,張浩在守藏室中寫到深夜,將兩套方案的全部細節都記錄在了同一卷粗麻紙上。
擱下炭筆,他靠著椅背長出一口氣,桌上的油燈燒到了底部,火焰在燈罩內跳動了兩下,光芒暗了一瞬又恢復了穩定。
窗外永夜的墨色濃稠如墨,月華陣的金色光暈依然在城牆上方持續流轉。
張浩站起身,吹熄油燈,推門走出守藏室,夜風迎面吹來。
沿著青石短廊走回樂安居,他在院門口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天幕邊緣那道細長的金色光暈,然後推開了院門。
三天後,落星堡的回信送到了張家堡。
信使依然是王老七,這次他騎了一匹瘦馬,馬背上馱著一隻用舊布紮好的包裹,在堡門前翻身下來,將包裹遞給鐵柱後便道:
“我家堡主讓我帶句話‘舊城牆東段那截地基下面好像還有東西’。”
“堡主讓人往下挖了約莫三尺,又挖出一塊石板來,比上次那塊小些,但上面也有字。”
“他說等張守藏下次過去時,可以一併看看。”
鐵柱接過包裹,入手掂了掂重量,不重,約莫只有幾本書冊的重量,轉身朝守藏室的方向走去。
張浩正坐在守藏室的桌前,將鹽湖交匯點勘探方案的定稿謄抄到正式記錄冊中,看到鐵柱走進來便放下炭筆:
“王老七來了?”
“來了,帶了句話,還有這個包裹。”
鐵柱將舊布包裹放在桌面邊緣,退後一步等著。
張浩拆開包裹,裡面是一隻巴掌大小的木匣,匣蓋沒有上鎖,掀開後看到一塊約莫一掌見方的青石板殘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一塊更大的石板上敲下來的。
殘片表面刻著幾行字,字跡與上次在落星堡見過的那塊完整石板上一致,但更加細密,像是從某段文字的後半部分擷取下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