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工匠欲言又止的神情,張浩心中微微一動。
老工匠在烽火臺和千眼城墟兩處工程中,始終是沉穩可靠的人,鐵鎬落地的角度、磚石襯砌的厚度、井壁支護的間距,沒有一樣需要他反覆叮囑。
這樣一個幾十年靠手藝吃飯的人,此刻卻站在東院門廊的中,眉頭緊鎖,粗糙的手指在腰間工具袋的繫帶上反覆捻著,一副有話想說卻不知從何開口的模樣。
“去那邊說吧。”
張浩側頭示意了一下東院西側那排矮屋的方向。
那裡是造物院堆放舊工具的庫房,平時很少有人經過,廊道盡頭有一處背風的角落,說話不易被人聽見。
老工匠跟在張浩身後,步伐比平時沉重了幾分,落在青磚上腳步遲緩而拖沓。
兩人在庫房側牆的陰影中站定。
光線從廊道頂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兩人之間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正好將老工匠那張佈滿風霜的面孔分割成明暗兩半。
“張守藏,我年輕時,大概二十五六歲那會兒,在京城東北方向那片烽燧遺址附近,參與過一場秘密施工。“
老工匠聲音壓得很低,怕被人偷聽了去。
“當時帶隊的不是造物院的人,而是一個自稱‘周先生’的中年人。”
“他穿著灰袍,身形清瘦,說話帶著北邊口音,但具體是哪裡的口音我認不出來。”
“他隨身帶著一卷用油布裹好的圖紙,從不離手,也不讓任何人碰。”
張浩的手指在袖口處微微收緊了一下。
……周先生。
這個姓氏在歸流派傳承中出現的頻率太高了。
烈陽城密室“器”字鐵匣中短刃根部的刻字、裂谷石室天罡陣圖譜末頁的附註、落星堡舊城牆下青石板右下角的補刻,三處不同時期的遺物上,都出現了同一個名字:
周守拙。
“這位周先生,當時在那片烽燧遺址下面做了什麼?”
“挖了一口井,比烽火臺那口淺一些,大約六丈多深。”
“周先生親自下到井底,帶了一塊方方正正的青色石板下去,那石板約莫兩尺見方,邊緣打磨得很光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老工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在回憶那些時隔多年卻依然清晰的細節。
“我在地面上負責拉繩和遞工具,周先生在井底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天亮他才上來,上來的時候面色發白,像是耗了極大的力氣。”
“他讓我把井口用磚石封死,封口處抹了三層石灰漿,然後沿著烽燧遺址外圍走了一圈,用腳步丈量了幾個位置,在每處位置的地面上都嵌了一塊拇指大小的銅片進去。”
“銅片?”
“對,銅片,比尋常的銅片厚一些,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跟石板上的紋路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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