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書記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終於開了口。
“行了,出了這種事,咱們廠裡臉上也不好看。陸科長聯合公安抓了賭,是好事,可抓的是咱們自己的人,對外怎麼說?你們自己說說吧。”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後勤主管李主任,你先說說吧。”
李懷德聽到點名,連忙站起來,先鞠了一躬,聲音洪亮:“書記,我先承認錯誤。是我管理不嚴,對下面的人監督不到位,才出了這種事。我已經做了調查,那幾個採購員不光是聚眾賭博,還涉及到倒賣廠裡的物資,把一些廢料偷偷運出去換錢。
他們私下裡串通一氣,瞞著我幹了不少壞事。這些事我事先完全不知情,但作為後勤主管,我有責任。回去以後我一定徹查,加強管理,堅決杜絕再發生類似情況。請書記和各位領導監督。”
他說完,又鞠了一躬,態度誠懇,表情到位。老書記聽了,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但還是嚴肅地說了句:“採購員倒賣物資,這不是小事。你這個當主任的,以後要把眼睛擦亮點。行了,坐下吧。”
李懷德坐下,心裡頭鬆了口氣。這一關算是過去了。他偷瞄了一眼楊廠長,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老書記又點了幾個部門,各部門負責人紛紛表態,有的說回去開會教育,有的說要處理當事人,有的說加強監督。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些都是開胃菜,真正的硬菜還沒上呢。
老書記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楊廠長身上。
“楊廠長,你那邊的情況,也說一下吧。”
楊廠長心裡咯噔一下,該來的終究來了。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著幾分愧疚的表情:“書記,各位同志,這件事我也有責任。底下出了這種事,給我丟了臉,也給廠裡丟了臉。是我管理不嚴,監督不到位,我有責任……”
他翻來覆去說了好一會兒,全是“管理不嚴”“監督不到位”之類的詞,把自己說得像個無辜的旁觀者。至於李二狗和孫寶山是他親手提拔的這件事,他一個字都沒提。
底下的人聽著,有人搖頭,有人撇嘴。這楊廠長還是一如既往,出了事就往下面推,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以前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陸承安聽完楊廠長的話,不緊不慢地補充了一句:“書記,我這邊再說幾句。根據我們初步審訊,一車間的李二狗和孫寶山不光自己參與賭博,金額還不小。李二狗還多次慫恿車間裡的工人去賭,說什麼‘主任都去了,你們怕什麼’。這次抓到的一車間工人,有大半是他帶去的。”
這話一齣,會議室裡更安靜了。楊廠長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黑。他心裡頭把李二狗罵了八百遍,恨不得這小子從地球上消失。你賭就賭,還拉著整個車間去賭,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他咬著牙,心裡頭那個恨啊,可又不敢在會場上發作。
老書記聽完陸承安的話,臉色更沉了。他看著楊廠長,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楊廠長,一車間的主任和副主任,都是你提上去的吧?剛提上去就出了這種事,不光自己賭,還拉著底下工人一起賭。你光是管理不嚴就能解釋了?”
楊廠長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張嘴想解釋,可老書記已經擺了擺手:“行了,坐下吧。”
楊廠長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下去,灰溜溜地坐下了。他心裡頭清楚,老書記對他不滿意了。本來他還想著等老書記退休了接他的位子,現在看來,懸了。他現在恨不得李二狗那個混蛋早點死了算了,省得連累他。
陸承安一直沒說話,等該說的都說完了,他才開口,不緊不慢:“書記,被抓的那些人,公安那邊還要進一步審訊。我們保衛科只能關押和初審,最後怎麼處理,還得看公安的結論。我的建議是,依法處理,該判的判,該開除的開除,廠裡不能姑息。畢竟這事影響不小,咱們得給上面一個交代。”
老書記點了點頭,語氣堅定:“行,依法處理。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不能姑息一個壞人。另外,各部門回去以後都要自查,堅決杜絕這種行為。廠裡既要抓生產,也要抓紀律,兩手都要硬。聽見沒有?”
大家紛紛點頭,齊聲應了。老書記站起來,說了聲“散會”,轉身走了。
人陸續往外走。李懷德故意放慢腳步,等陸承安出來,走上去壓低聲音說:“陸科長,這次多謝了。回頭我讓人送點東西過去,算是犒勞兄弟們。”
陸承安點了點頭,不鹹不淡地說:“李主任客氣了。”
李懷德笑了笑,快步走了。
楊廠長從會議室出來,看見李懷德和陸承安站在一起說話,臉色更難看了。他陰沉著臉,大步從兩個人身邊走過,連招呼都沒打。他越想越氣,要是陸承安早點通知他,他也不至於在會上這麼被動。可他又能怎麼辦?當初是他自己沒給陸承安好臉色,一上來就跟人家對立,現在人家憑什麼幫他?
回到辦公室,楊廠長把門一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得直喘。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李二狗那張臉,越想越恨。這個混賬東西,自己賭就算了,還拉著一車間的工人去賭,這不是存心拆他的臺嗎?要是李二狗現在站在他面前,他恨不得上去踹兩腳。可人已經被關在保衛科了,他想出氣也出不了。
他叫來秘書,黑著臉說:“去,把車間那幾個頭頭都給我叫來,我要好好問問他們,底下的人是怎麼管的!”
秘書應了一聲,趕緊跑了。
陸承安回到保衛科,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嘎子跟進來,小聲問:“科長,會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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