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拄著柺杖站穩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天這個頭,咱們院子不能開。咱們得從這兒結束。以後誰家孩子相親,大家都得有個分寸,不能像今天這樣使絆子,對不對?”
“對對對!不能破壞相親!”底下的人七嘴八舌應和著。大家夥兒剛才被老太太那句“輪到你家孩子”說得心裡發毛,這會兒一個個比誰都積極,生怕自家孩子將來也被人這麼算計。
劉海中也站出來表了態:“老太太說得對,我們確實認識到錯誤了。自己家也有兒子,要是將來別人也這麼壞我家孩子的親事,我也受不了。”嚴富貴也點頭:“對對對,院子裡不能這樣。”他嘴上說著,心裡頭卻在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把這事圓過去,不能讓自家兒子吃虧太大。
老太太看了一眼何雨柱,何雨柱會意,往前站了半步,聲音不高不低:“各位叔伯嬸子,我今天也把話說開了。王琪那姑娘是個明白人,沒信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們聊得挺開心的。這事我不打算追究到底,但也不能就這麼算了,不然以後院子裡人人都敢學樣,那還得了?”
這話一齣,底下的人都有點意外。擱在以前,何雨柱早擼起袖子動手了,哪會這麼心平氣和地說話?有人小聲嘀咕:“傻柱今天轉性了?”另一個人接話:“別是老太太教的吧?”
陸承安抱著楠楠站在人群邊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心裡頭門兒清,何雨柱今天這一套話,十有八九是老太太提前教好的。要是擱何雨柱自己的性子,這會兒早該動手了,哪能說出這種“咱們都是街坊鄰居”的場面話。
何雨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該罰的還得罰,不然大家不長記性。你們說對不對?”
“對!得罰!”下面的人又跟著起鬨,反正罰的不是自己家孩子,喊得一個比一個響亮。
老太太順勢接過話頭,柺杖在地上點了兩下:“行,那我就說個處理意見。劉光天和閻解成,一人寫一份檢討書,明天晚上當著全院人的面念,給柱子道歉。另外,一人賠五塊錢,總共十塊,賠給柱子當精神損失費。咱們不報公安,也不鬧到街道辦,院子的事院子裡解決,大家覺得怎麼樣?”
她話音還沒落,底下已經有人拍手叫好了:“老太太這處理公道!不傷和氣!”有人跟著附和:“對對對,寫檢討賠錢,長記性就行!”
劉海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週圍的人七嘴八舌都在叫好,他要是這時候反對,反倒成了眾矢之的。他咬了咬牙,擠出一句:“我接受,檢討我監督他寫,錢我出。”嚴富貴一看劉海中都認了,自己再不認就顯得不識抬舉,連忙點頭:“我也接受,回去就讓解成寫檢討。”
老太太看向人群邊上的陸承安,語氣不鹹不淡:“陸科長,你覺得我這個處理怎麼樣?”陸承安抱著楠楠正看得起勁,被點了名也不慌,笑了笑說:“你們院子的事,你們自己看著辦就行。沒報公安也沒報保衛科,跟我沒關係。”說完,他抱著楠楠轉身就走,林晚秋和葉芷柔跟在後頭。
老太太看著他的背影,也沒再多說什麼。該說的說了,該辦的辦了,今天這出戲唱到這裡,火候剛剛好。
何雨柱扶著老太太,白玉蘭跟在旁邊,三個人慢慢往後院走。何雨柱邊走邊壓低聲音說:“奶奶,您今天這招真行。”老太太哼了一聲:“你以後少給我惹事就是幫我了。”何雨柱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心裡頭卻比吃了蜜還甜。
秦淮茹站在自家門口,全程沒說一句話,像個隱身人一樣看著這一切。她看著何雨柱扶著老太太走遠的背影,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何雨柱不但沒生氣,反倒一副佔了便宜的樣子。她又看了一眼王琪走時那條衚衕的方向,想著那個姑娘連面都沒露就把事情辦成了,心裡頭那點不甘又冒了出來。可她也知道,自己今天送紅薯那一齣已經夠丟人了,現在再湊上去只會更難看。她轉身回了屋,把門輕輕帶上了。
何雨柱那屋卻還熱鬧著。老太太和白玉蘭都沒走,三個人圍在桌邊,桌上擺著那盤紅燒肉和幾碟小菜,白玉蘭又端了一碗熱湯上來。
老太太拿著筷子夾了一塊肉,嚼了兩下,滿意地點了點頭:“柱子,今天這事幹得漂亮,咱們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氣。”何雨柱端著碗,樂呵呵地笑了兩聲:“還是奶奶您厲害,幾句話就讓他們灰溜溜的。”白玉蘭也笑著說:“明天晚上看他們當著全院人的面念檢討道歉,那才叫解氣呢。”
何雨柱想起明天那場面,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端起碗跟老太太碰了一下,又跟白玉蘭碰了一下。三個人邊吃邊聊,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笑聲一浪接一浪,連窗戶紙都跟著抖了幾下。
劉光天家就沒這麼舒坦了。劉海中一進門就把皮帶抽了出來,劉光天還沒反應過來,皮帶就已經抽在了他後背上,“啪”的一聲脆響,劉光天疼得嗷一嗓子就往屋裡跑。
劉海中追進去,皮帶呼呼生風,一邊抽一邊罵:“我叫你丟人現眼!我叫你幹缺德事!”劉海中的媳婦也跟了進來,手裡攥著一把笤帚,劈頭蓋臉就往劉光天身上招呼。
兩口子一個用皮帶一個用笤帚,追著劉光天滿屋跑,,開始混合雙打,劉光天被打得滿屋子亂竄,嘴裡喊著“我錯了”也沒人聽他的。劉光福縮在自己屋門口,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他心裡頭暗自慶幸,還好自己只是出主意沒跟著去幹,不然這會兒捱打的就是他了。他輕輕把門關上,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閻解成那邊雖然沒捱打,但也算不上好過。閻富貴把他叫到跟前,沒動手,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那五塊錢,從你以後的工資里扣。別想著賴賬,這事是你惹出來的。”
閻解成本以為會挨一頓揍,一聽只是扣錢,連忙點頭:“行行行,爸,我認。”他心裡頭還想,挨一頓打還得賠錢,那不更虧?現在只扣錢不捱打,已經算他運氣好了。
可嘴上這麼說,他心裡還是憋得慌。他本來以為自己幹了一件漂亮事,誰知道那姑娘壓根沒上當,反倒順順當當跟何雨柱定了下來。他跟劉光天都想不通,何雨柱那副德性到底好在哪?又老又邋遢,嘴還碎,那姑娘到底圖他什麼?難道真是瞎了眼?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只能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劉光天縮在牆角揉著被皮帶抽出來的印子,心裡頭也憋著一股火。他本來跟閻解成商量得好好的,把那個姑娘嚇跑就完事了,誰知道那姑娘不但沒跑,還跟何雨柱聊得挺開心。
他越想越氣,本來以為能看何雨柱的笑話,結果自己捱了一頓打,還要寫檢討,還要賠五塊錢,明天還要當著全院人的面給何雨柱道歉。這一樁樁一件件加起來,他覺得自己簡直是白忙活一場,好事沒撈著,裡子面子全丟了。他咬著牙,心裡頭把何雨柱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可罵完了也沒用,該寫的檢討還得寫,該道的歉還得道。
劉光天揉著身上的印子,齜牙咧嘴地趴在桌上寫檢討,筆尖戳破了紙,墨洇了一團。閻解成靠著窗臺,看著月亮發呆,心裡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明天那個歉,到底該怎麼當著全院人的面說出口?
寫檢討得認,道歉得開口,賠錢得掏兜,可那股氣堵在胸口,連吸口氣都覺得沉。九十五號院的一天,終於消停了。有人吃得痛快,有人睡得安穩,還有人蹲在油燈底下,咬著筆桿子,一個字一個字地憋,不知道明天那封檢討書,到底能不能寫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