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木蘭告別陸承安,騎著摩托車突突突地拐進了九十五號院。她把車支在門口,摘下帽子甩了甩頭髮,抬腳就往裡走。
剛進月亮門,迎面就碰上了閻解成。閻解成正蹲在牆角繫鞋帶,一抬頭看見趙木蘭,臉色刷地變了,像見了鬼似的,鞋帶都顧不上系,站起來就往後退了兩步,貼著牆根溜得飛快,連頭都沒回。
趙木蘭看著他那個樣子,愣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幾步,院子裡的幾個人也跟商量好了似的,看見她就低頭繞道走。劉光天本來正跟人站在門口說話,餘光掃到趙木蘭進來,話說到一半就卡了殼,轉身就鑽進了自家屋裡,把門帶上之前還探出半個腦袋往這邊瞟了一眼,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趙木蘭皺了皺眉,心裡頭納悶:自己走了也沒多久,這院子怎麼跟變了天似的?她也沒多想,徑直走到陸承安家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林晚秋開了門,看見是趙木蘭,眼睛一亮:“木蘭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趙木蘭跟著進了屋,把帽子往桌上一放,屁股還沒坐下就問:“晚秋,院子裡怎麼回事?
我剛才一進來,那些人看見我跟看見閻王似的,跑得比兔子還快。”林晚秋笑了,倒了杯水遞給她:“你走這段時間,院裡可熱鬧了。何雨柱相親,劉光天和閻解成去搗亂,被老太太抓了個正著,當著全院人的面念檢討賠錢,鬧得雞飛狗跳的。”
趙木蘭一聽,樂得直拍大腿:“我說呢,一個個跟做賊心虛似的,原來是幹了虧心事。你們院子裡的人可真行,看不得別人過好日子,一個個往死裡整人家。不過那姑娘沒上當?”林晚秋點頭:“沒上當,人家姑娘聰明著呢,沒信他們胡說八道,跟柱子聊得挺好。”趙木蘭笑著搖頭:“這何雨柱倒是走了狗屎運,遇上個明白人。”
正說著,楠楠從裡屋跑了出來,看見趙木蘭,眼睛一下子亮了:“趙姐姐!你什麼時候來的?”趙木蘭一把把她抱起來,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我剛來的,想我沒?”說著從兜裡掏出一顆奶糖,剝開紙塞到楠楠嘴裡。
楠楠含住糖,腮幫子鼓鼓的,眯著眼嚼了兩下,然後拿著那張糖紙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奶香味混著紙漿的味道,讓她愛不釋手。“趙姐姐,這個糖好好吃!”趙木蘭摸了摸她的頭:“好吃以後姐姐多給你帶。”
楠楠使勁點了點頭,又低頭聞了聞那張糖紙,捨不得扔,疊好塞進自己小口袋裡。林晚秋看著這場景,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去灶臺邊忙活了。
軋鋼廠那邊,陸承安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覺得實在無聊,起身往外走。嘎子跟在後頭,兩個人在廠區裡溜達。剛走到辦公樓前面,幾輛黑色小轎車從廠門口開了進來,鋥亮的車漆在太陽底下反著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排場。
陸承安停下腳步,看了那幾輛車一眼:“這是誰的車?”嘎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科長,這是婁董的車。就是以前那個婁半城,婁振華。
這廠子以前就是他捐給上面的,保留了他一些股份,每年過來拿分紅。”陸承安點了點頭,心裡頭有數了。他正想轉身走,車門開了,先下來一箇中年人,西裝革履,氣度沉穩,應該就是婁振華。
緊接著另一邊車門開啟,下來一個年輕姑娘,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頭髮燙著時髦的卷,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和廠裡那些灰撲撲的工裝格格不入。
那姑娘下了車,四處看了看,有點找不著北的樣子。她一眼看見陸承安和嘎子站在不遠處,便走了過來,開口問:“同志,請問廁所在哪?我有點急。”陸承安抬手指了個方向:“那邊走到底左轉就是。”
那姑娘順著方向看了一眼,回過頭笑了笑:“謝謝啊,我叫婁小娥,你叫什麼名字?”陸承安隨口說了句“陸承安”,也沒多聊,轉身就走了。婁小娥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也沒多說什麼,快步往廁所方向走了。
陸承安走了一段路,回頭看了一眼那幾輛轎車,心裡頭沒什麼波瀾。他知道這種人家跟自己不是一個道上的,沒必要往上湊。嘎子跟在後頭,小聲補了一句:“這婁家以前在四九城可了不得,聽老人說以前半個城都是他們家的,後來捐了不少東西,算是全身而退。
不過廠裡的人對他家還是有說法的,有人背後叫資本家,也有人替他們說話,說人家捐了廠子怎麼怎麼的,反正兩頭的都有。”陸承安聽了也沒接話,這種閒事他不想多管。
婁振華辦完事出來,楊廠長親自送他到車邊,滿臉帶笑地握手道別。婁振華客氣了幾句,上了車,婁小娥也跟了上來,父女倆坐在後座,車子啟動,從廠門口駛了出去,揚起一陣灰塵。楊廠長站在門口,看著車尾巴消失在拐角,才轉身往回走。陸承安遠遠看著這一幕,也沒多停留,轉身往食堂方向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承安端著飯盒找了個位置坐下,扒了兩口飯,才發現今天何雨柱不在後廚掌勺。他看了一眼視窗,換了個不認識的師傅在那忙活,就問旁邊的劉嵐:“傻柱今天沒來?”劉嵐正端著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碗說:“傻柱請假了,說是去女方家送東西,定親了。聽說快的話下個月就能辦事。”
陸承安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心裡頭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何雨柱那副樣子,要模樣沒模樣,要文化沒文化,在院子裡名聲也一般,那個叫王琪的姑娘,穿著打扮一看就是正經城裡人家的,怎麼就看上他了?
他總覺著這事透著一股子怪,但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不過轉念一想,跟自己也沒多大關係,人家愛嫁誰嫁誰,他犯不著去操這份閒心。他把飯盒裡的菜扒拉乾淨,站起來把飯盒洗了,往外走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但也就轉了那麼一下,很快就丟開了。這廠裡每天的事夠多的了,管不了那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