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爸爸佝僂著揹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把破蒲扇,慢吞吞地給我扇風。
“景行啊,委屈你了。你考了省狀元,按理說該給你大辦一場。”
他找了個小馬紮坐下,目光慈祥地看著我。
“可是爸爸沒本事,昨天去工地求包工頭結工錢,人家非但不給,還把你爸趕了出來。”
爸爸眼角擠出兩滴渾濁的眼淚,順著乾癟的臉頰滑落。
如果是前世,我此刻早就抱著他們痛哭,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報答他們。
但現在,我只覺得這副畫面滑稽至極。
“那我的大學學費怎麼辦?”我嚥下嘴裡的麵條,抬頭問他。
爸爸搖著蒲扇的手頓了頓,和媽媽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家裡實在拿不出一分錢了。我們連買米都得賒賬。”媽媽掏出洗得發白的舊手帕,開始擦眼角。
爸爸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輕輕推到我手邊。
“爸去街上轉了幾天,給你找了個路子。送外賣。”
他用粗糙的手指點著傳單上的招募資訊,語氣溫和而無奈。
“你趁暑假去跑單自己賺學費吧,就當是提前步入社會鍛鍊鍛鍊。”
“男孩子多吃點苦不是壞事,能磨鍊心智,以後好成家立業。”
我看著那張沾著油汙的傳單,腦海裡浮現出前世在四十度高溫下險些中暑昏厥的畫面。
那時候我為了多賺一塊錢配送費,甚至捨不得買一瓶一塊錢的礦泉水。
我收回思緒,看向爸爸。
“爸,送外賣時間太緊,可能湊不夠一萬塊的學費和住宿費。”
爸爸微微一笑,又從懷裡掏出幾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
“爸知道你壓力大。所以爸拉下這張老臉,去求了一個遠房親戚。”
他將紙張展開,是一份協議。
“這是愛心助學借款。你只要籤個字,人家就能先墊付你的學費。等你以後工作了,每個月還一點就行。”
我低頭掃了一眼協議上的條款。
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逾期還要加上高額違約金。
這哪裡是愛心助學,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
而這家放貸的金融公司法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正是爸爸的心腹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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