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會長靠坐在床頭,一手按著額頭,病號服鬆垮垮掛在肩上,醒來有些時候,目光依舊發散,整個人提不起多少力氣。
消毒水和殘留的藥味悶在病房裡,窗邊的舊風扇吱呀轉著,每轉半圈,扇葉便卡一下。
走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其中夾著女人鞋跟擦過地面的輕響。
周奎和趙勇推開病房門,朝兩側讓開,段老闆滿臉殷勤,一隻手扯著李鳳的胳膊,硬把她拖了進來。
“走啊,都到門口了,你還磨蹭什麼?”
李鳳往回抽了抽胳膊,嗓子幹得厲害。
“段老闆,你先鬆開,我自己會走。”
“這時候跟我講規矩了?剛才在車上,你可沒這麼扭捏。”
段老闆不管不顧,徑直把人拽到病床前鬆開。
李鳳腳下發軟,好不容易站穩,順勢低下頭,盯住那雙沾了灰的皮鞋,再不肯往床上看。
“六爺,我把您家的千金大小姐送來了。”
段老闆說得喜氣洋洋,腰也比平常低了幾分,只等丁會長開口誇他辦事妥當。
病床上遲遲沒有回應。
過了片刻,丁會長才抬起眼,目光停在李鳳臉上。
李鳳喉嚨發緊,連呼吸都收了起來,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衣領裡,免得床上的人將她看清。
她早把李虎罵了幾十遍。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這麼個廢物哥哥。
明明一針就能讓老頭變成植物人,怎麼還讓他醒了?
沒用的東西!
段老闆沒看出她的慌亂,又將人往床邊推了半步。
“六爺,這一路可不容易。”
“礦區這邊亂,她姑娘家又受了驚,我怕出岔子,這才親自把人送過來。”
“您瞧瞧,人好端端站在這兒呢。”
李鳳後背全是汗,只恨病房裡沒有一道能藏人的牆縫。
丁會長看了她許久,臉上的迷茫始終沒散。
“她是誰?”
三個字一齣口,段老闆臉上的殷勤當場撐不住了。
他先看看李鳳,又轉頭看向病床,愣了半晌才擠出一聲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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