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器剛走到屯東頭大槐樹下，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看見屯外土路上，兩個人正往屯子這邊走。
一個穿著黑棉襖，一個穿著灰棉襖，兩個人肩上都揹著獵槍，腰間都彆著一把小鏟子。
牛大器的目光一凝，因為他發現這兩人走路的姿勢他眼熟——昨天傍晚在山腳大榆樹下，他見過這兩個背影。
那個穿黑棉襖的，左腿短了一截，一瘸一拐的。
“這倆人會是誰呢？”
牛大器好奇，便往大槐樹下一蹲，假裝在那兒堆雪人，眼睛卻透過樹根縫隙盯著那兩個人。
那兩個人走到屯口，停下來，蹲在路邊抽菸。
黑棉襖先開了口：“就那個傻子，能行嗎？別到時候讓狼叼走了，害咱們白忙活一氣。”
灰棉襖嘬了一口煙：“你懂個屁，咱們又不是帶他去打狼，是讓他探路。
那傻子力氣大，以前又是獵戶，山裡比他熟。
咱們在後頭跟著，萬一碰上狼，他頂上去，不就給咱倆製造逃跑機會了嗎？”
黑棉襖想了想：“那咋把他弄出來？人家又不認識咱，能跟咱走？”
灰棉襖剛要說話，一抬頭，看見大槐樹底下一個人正蹲在那兒堆雪人。
灰棉襖眯起眼，認出來了：“那不就是那個傻子嗎？咱不用費那勁了，人在那兒呢。”
黑棉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是那個傻子？”
灰棉襖點點頭：“錯不了，他爹是牛守福，以前紅旗屯最好的獵戶。
他叫牛大器，村裡人都叫他傻子。你看他那傻樣，堆個雪人都能鼓搗半天。”
兩個人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站起來往大槐樹這邊走。
牛大器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把雪，正往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身上糊，嘴裡還哼哼唧唧的，像是自己跟自己說話。
黑棉襖走到跟前，彎下腰，臉上堆出笑：“誒，傻子，你叫大器是吧？”
牛大器抬起頭，看見黑棉襖那張臉，手裡的雪突然攥緊了。
他認識這張臉。
前世，他進監獄的第二年，這個人也進去了。
聽獄友說，他叫甘立峰，是因為偷了什麼東西打傷了一個幹部，判了十年。
旁邊那個穿灰棉襖的，叫尤大強，跟他是一夥的，一塊兒蹲的監獄。
這兩個人是縣裡的混子，怎麼跑紅旗屯來了？
牛大器心裡犯起嘀咕，臉上卻沒露出來，還是那副傻乎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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