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器剛走到白潔家大門口,遠遠看見康春桃從屯西頭急匆匆奔過來。
康春桃滿臉焦灼慌亂,跑得氣喘吁吁。
牛大器停下腳步等著她,康春桃衝到近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大器!秋棠早上走的時候說今天過年,公社食堂就一上午活,下午兩點就能回來。
可這都西點多了,她還沒回來,你能不能陪俺去公社找找?”
牛大器眉頭一皺:“嫂子,大年三十公社食堂還開工?公社幹部不都放假了嗎?”
康春桃喘著粗氣:“俺昨天也問過秋棠,她說食堂管事周建軍讓她們再去一上午,歸置下鍋碗瓢盆,收拾下衛生。
還說會額外給兩塊錢補助,秋棠想著能多掙兩塊錢就去了。”
“周建軍?公社書記周建設的親弟弟?”牛大器開口問道。
康春桃點了點頭:“就是他。”
牛大器心裡猛地一沉。
周建軍是周建設的親弟弟,周建設前世就是害他的主謀之一,他弟弟能是什麼好東西?
“嫂子,咱屯子就秋棠一個人去公社食堂當臨時工嗎?她平時不是和人結伴回來嗎?你去沒問問跟她結伴的人?”
“秋棠平時和青禾一起結伴回來。”康春桃急得快哭了,“俺剛才去了青禾家,她也沒回來!”
“青禾?趙青禾?”
聽見這個名字,一張面孔瞬間浮現在牛大器腦海中。
趙青禾,紅旗屯十二寡婦之一。
沒人知曉她原本的姓氏,五歲那年,屯裡的趙老憨在逃荒路上花五塊錢把她買回來,取名趙青禾,從小養著,預備長大給兒子趙向陽做童養媳。
趙老憨的媳婦生趙向陽時大出血撒手人寰,他獨自拉扯兒子長大,生怕兒子日後娶不上媳婦,早早買下趙青禾。
可趙向陽從小被慣得不成樣子,十七八歲就吃喝嫖賭,整日泡在公社,被供銷社一個售貨員迷昏了頭,說什麼也不肯娶趙青禾。
趙老憨被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活活氣死。
去年狼患爆發,趙向陽喝醉了酒從公社往回趕,半夜撞上闖進屯裡的狼群,當場丟了性命。
趙向陽死了,趙青禾雖然沒過門,可屯裡人都把她當寡婦看。
牛大器去她家輪過值,知道趙青禾跟別的女人不一樣。
她是個有主意的人,不怕事,說話辦事都利索,一個人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從不跟人嚼舌根子。
他去她家輪值那半個月,她給他做飯、洗衣、燒炕,手腳麻利得很,從不抱怨什麼,也不像別人那樣,偷偷打量揣測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一段前世的記憶猛地湧了上來。
前世他蒙冤入獄,等待公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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