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內，火光還在慢慢熄滅，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與火藥味道。
三條人命，一臺徹底報廢的盾構機，一樁蓄意破壞的惡性大案，沉甸甸壓在李達康的肩頭。
一夜之間，他頭髮彷彿都白了幾分，內心近乎要被逼到發瘋。
他媽的，盾構機損毀也就算了。
這他媽的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兒。
他強壓著胸中翻湧的怒火與恐慌，下令把所有當夜留在工地駐地的幹部、工人全部集中到臨時搭建的大工棚裡面。
上百人擠在工棚當中，燈火昏暗，人人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交頭接耳，一片嗡嗡的低語。
爆炸來得太過突然，絕大多數人到現在還以為是工程意外。
李達康站在人群前方，面色鐵青，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聲音沙啞沉重。
“今夜發生的事情，不用我再多說。現在我問大家，誰夜裡去過盾構機工地？誰看到過什麼異常情況，有什麼線索，現在就講出來！”
工棚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一臉茫然，紛紛搖頭，表示爆炸發生的時候自己都在睡覺，什麼都不知情。
人群當中，陳海也站在隊伍裡面。
昨夜炸藥起爆那一瞬間報復得逞的快意，到此刻己經被巨大的恐懼慢慢吞噬。
他心臟砰砰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後背早己經被冷汗浸透。
可他死死咬緊牙關，臉上刻意擺出和旁人一樣驚慌茫然的神態，垂著眼，不與人對視，看不出半分破綻。
表面上，他和其餘所有人沒有任何區別，彷彿也只是被這場深夜巨響驚醒的普通基層幹部。
有人低聲發問：“易書記，工地上不是有攝像頭嗎？調錄影不就一清二楚了。”
這話一齣，易學習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們這種深山窮縣的臨時工地，哪裡裝得起監控攝像頭。只有省城少數銀行、重點大廠才會配備，這裡全靠人防值守，沒有任何錄影可以調取。”
一句話，讓現場氣氛更加壓抑。
沒有監控，沒有錄影，等於缺少最首接的鐵證，一切只能依靠人證、現場物證一點點排查。
站在一旁的侯亮平，則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陳海。
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半夜醒來那一幕：自己起夜，剛好看見陳海走出宿舍，當時只以為是出去方便，便沒有放在心上。
後來，是爆炸之後，陳海才回來的。。
那一段時間，陳海不知所蹤。
再聯想到白天在工地，陳海盯著盾構機時那股陰沉壓抑的模樣，侯亮平的心底升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懷疑。
難道，是陳海？
侯亮平雙拳緊緊攥起，內心反覆掙扎，神色變得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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