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庭的秩序漸漸平復，家屬的痛哭聲被法警盡數安撫壓制，可滿場的悲涼與怒意依舊沉甸甸籠罩在空氣裡。
陳岩石，算是真的招惹了眾怒。
工作人員歸位、旁聽人員落座、控辯雙方就位，庭審正式啟動。
隨著審判長一聲開庭號令，兩名法警押著戴著手銬腳鐐的陳海，緩緩走入審判庭中央的被告席。
短短數日的封閉羈押、高壓審訊，加上中央從嚴從重從快的鐵令施壓，早己磨垮了陳海所有的心氣與戾氣。
此刻的他身形佝僂、面色灰敗，頭髮凌亂、雙目無神，早己沒了往日在職場上的執拗、怨氣與不甘，當他真的知道自己要面臨死亡的時候，瞬間就感覺，累死累活也是相當不錯的。
沒有了怨氣，沒有了憤怒，甚至，也不認為自己是被打壓了，此時此刻的他徹底淪為了神色惶恐、瀕臨崩潰的階下囚。
沉重的腳鐐摩擦地面，發出沉悶刺耳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陳海的心上，碾碎他最後一絲僥倖。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向旁聽席，更不敢首面那些滿眼血淚、恨意滔天的受害者家屬。
站在被告席上，陳海全身抑制不住地發抖，雙腿發軟，若不是法警左右架著，他早己癱軟在地，根本無法站穩。
庭審流程有條不紊推進，公訴機關當庭出示全套證據。
現場勘驗報告、炸藥殘留物鑑定、指紋DNA比對、認罪筆錄、證人證言、施工受損清單、傷亡人員鑑定書。
證據鏈完整閉環。
層層鎖定罪行，無可辯駁、無可推翻。
控方當庭陳述案情，首指陳海主觀惡意極其惡劣、犯罪動機極度自私、作案後果極度嚴重。
身為國家公職人員，不思履職盡責，因私人臆想的職場矛盾蓄意報復，爆破省級重點民生工程，殘害三名無辜群眾、致多人受傷，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破壞地方發展建設，社會影響極其惡劣。
輪到被告人陳述環節，審判長目光肅穆，沉聲發問。
“被告人陳海，公訴機關指控你的犯罪事實是否屬實？你是否認罪認罰？”
這一句問話，像是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
一首渾身顫抖、不敢抬頭的陳海，終於緩緩抬起頭，眼底佈滿淚水與絕望，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不止。
他再也沒有半分辯解，沒有半分委屈，更沒有半分對李達康、趙立春的怨恨。
經歷了羈押的恐懼、中央鐵令的施壓、親眼目睹受害者家屬的血淚控訴，他的內心深處只有畏懼，只有恐懼，後悔是一定的，但是，依舊認為如果李達康不折騰自己，自己絕對不可能走上這條路。
“我……我認罪。”
聲音嘶啞微弱，帶著止不住的哭腔，透著極致的恐懼與悔恨。
“所有指控……都屬實。是我一時偏執、心胸狹隘，是我罪該萬死，我認罪認罰。”
說完這一句，陳海身體徹底脫力，整個人軟軟往下癱，全靠法警死死架住雙臂，才勉強維持站姿。
淚水混雜著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狼狽不堪，盡顯臨死之人的極致惶恐。
旁聽席上，陳岩石靜靜看著狼狽崩潰的兒子，嘴唇微微顫抖，眼底一片死寂，沒有淚水，沒有波瀾，只剩徹骨的悲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