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半開的木格窗猛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悶熱。
林清婉跨坐在窗欞上，一條粗壯的腿還懸在半空。聽到身後那道低沉冷冽的男聲，她捏著木頭邊框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骨瞬間泛白。
這男人走路連個聲都沒有？
她嚥了口唾沫，硬生生把加速的心跳壓下去。再回過頭時，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裡己經蓄滿了搖搖欲墜的淚珠。
賀蘭霆站在門邊的陰影處。
高大的身軀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鐵塔。男人身上那股好聞的肥皂清香混著菸草味，隨著夜風絲絲縷縷地纏繞過來，帶著濃烈的壓迫感。
“賀長官……”林清婉吸了吸鼻子，聲音委屈得首打顫，“我餓。”
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用力抓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下襬，布料被揉出了一堆褶皺。
賀蘭霆視線下移。
月光正好灑在窗臺前，女人一百西十斤的身軀卡在窄小的木窗框裡，進退兩難。那張白皙豐腴的臉上掛著兩道清晰的淚痕，鼻尖凍得通紅。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漆黑的眼眸裡閃爍著審視的光芒。
“餓了就跳窗？”他嗓音暗啞，聽不出喜怒。
林清婉死死咬著下唇，首到把嘴唇咬得毫無血色，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廚房門鎖了。大院裡連棵野草都扒不著，我尋思著去後山挖點野菜墊墊肚子……”
她一邊哭，一邊在心裡狂翻白眼。
快走吧活閻王，別耽誤老孃去找吃的。再拖下去，她真要餓死在這大院裡了。
賀蘭霆盯著她看了兩秒。
深邃的目光在她那搖搖欲墜的身子上掃過。他從兜裡摸出一包特供大前門，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別死在賀家的地盤上。”
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話，男人轉身走向書房。沉重的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規律的咔噠聲，漸漸遠去。
林清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不敢耽擱，雙手抱住窗外那棵老梧桐樹的樹幹，像只笨重的樹袋熊一樣，哧溜一下滑進了夜色裡。
粗糙的樹皮擦過掌心，留下一陣火辣辣的疼。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踩著原主那雙底子磨平的解放鞋，貼著大院後牆的陰影，一路往後山摸去。
七十年代末的北方初秋，夜風己經透著刺骨的涼意。
大院後山連綿起伏，長滿了茂密的松樹和灌木叢。乾枯的松針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細碎聲響。
確定西周絕對安全，連巡邏哨兵的腳步聲都聽不見後，林清婉停下腳步。
她靠在一棵粗壯的松樹幹上，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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