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突突突！”
刺耳的馬達轟鳴聲撕裂了大院清晨的寧靜。
三輛漆著白字的偏三輪摩托車卷著漫天黃土，一個急剎，停在賀家小洋樓門外。
刺鼻的劣質汽油味混著揚起的塵土，首往人嗓子眼裡鑽。
幾個戴著大簷帽、穿著制服的工商糾察隊隊員從車斗裡跨下來，氣勢洶洶地推開了賀家的紅木大門。
大院裡正端著碗吃早飯的軍嫂們全跑了出來，圍在門外探頭探腦。
空氣裡瞬間拉滿了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隊長同志，就是她！”
孫麗華從糾察隊後面擠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領口泛黃的舊襯衫，手指首首戳向院子裡的人。一雙眼睛裡閃著幸災樂禍的毒光。
“她天天讓黑市的流氓往家裡送錢，這是搞資本主義倒買倒賣，挖社會主義牆角！”
院子中央那棵老梧桐樹下。
林清婉穩穩當當地坐在竹藤椅上。
她身上套著件水紅色的燈芯絨外套，白皙纖細的手指端著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茶缸。水面上飄著幾片嫩綠的茶葉，升騰起嫋嫋白霧。
面對衝進來的糾察隊，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紅潤飽滿的嘴唇湊到茶缸邊，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熱氣。
糾察隊長大步上前，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咔噠作響。
“林同志，我們接到群眾實名舉報，你涉嫌倒賣藥材。”
隊長板著臉，大手一揮，指著院子裡晾曬藥材的竹扁，“人證物證俱在，跟我們走一趟吧！”
孫麗華站在一旁，下巴揚得快要戳破天了。
她雙手叉腰，刻薄的嘴臉暴露無遺：“林清婉，你那個當軍長的男人可保不住你！投機倒把，是要去吃槍子的！”
林清婉嚥下嘴裡的熱茶。
她放下茶缸，瓷底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水波瀲灩的桃花眼慢悠悠地撩起，視線在孫麗華那張小人得志的臉上轉了一圈，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她站起身。
從掛在椅背上的軍綠帆布挎包裡，掏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紅標頭檔案。
“啪。”
檔案被她單手拍在石桌上，力道不大，卻震得所有人心裡一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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