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名要見那個用中藥治好瘟疫的鄉下女人。”
老者這一聲帶著京城官腔的傲慢宣告，砸在清晨有些寒意的空氣裡。
大院的鐵門外，三輛紅旗轎車排開。
刺鼻的汽油尾氣混著揚起的煤渣灰，嗆得周圍探頭探腦的軍屬大媽們首捂鼻子。
林清婉推開賀家小洋樓的紅木門。
她踩著一雙千層底黑布鞋，水紅色的燈芯絨外套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素淨的木簪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落在白皙如玉的頸側。
“找我？”
她跨出門檻，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怯生生地抬起。
雙手捏著洗得發白的確良襯衫衣角，肩膀往內一縮，活生生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小媳婦模樣。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名叫錢學森，是京城衛生部的泰斗。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老花鏡，目光挑剔地將林清婉從頭到腳颳了一遍。
“就是你？”
錢老冷笑一聲，鼻腔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咱們醫學調查組連夜調了你的檔案。一個連赤腳醫生手冊都沒讀全的村姑，靠著幾鍋樹根草皮熬的黑水，就敢冒領特等功？”
錢老揹著手，一步步逼近，言語裡帶著高高在上的敲打。
“中醫早就是被時代淘汰的糟粕。你那幾鍋湯藥，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全靠前線戰士身體底子硬撐過去的！”
林清婉低垂著眼睫。
她死死咬住紅潤的下唇，眼眶瞬間蓄起一泡搖搖欲墜的淚水。
“首長，您怎麼能這麼說……我就是按著祖傳的方子救人，哪敢貪功冒領。”
她嗓音打著顫，像是一片在風中飄零的落葉。
心裡卻早就把這老古板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淘汰的糟粕？
等會兒就讓你這老東西見識見識，什麼是能把你臉打腫的華夏國粹！
人群后方，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
賀蘭霆高大挺拔的軍綠色身軀斜倚在粗糙的樹幹上。
男人雙手抱胸，下頜線繃出冷硬的弧度。深淵般的黑眸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鎖在那個裝可憐的女人身上。
他喉結緩慢地上下滑動了一圈。
看著她那精湛的演技，粗糙的指腹在軍裝衣袖上重重摩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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