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麼。老子還沒死。”
沙啞粗糙的男聲，夾雜著濃重的血腥氣，在幽暗的戰壕底響起。
林清婉跪在爛泥裡。
她雙手還死死捧著男人的臉頰，指尖沾滿黏稠的暗紅色血液。
聽見這道微弱的聲音，她呼吸猛地一滯。
眼眶裡蓄滿的淚水再也壓不住，成串地往下砸，在滿是汙泥的臉上衝刷出兩道乾淨的溝壑。
她沒有鬆手，反而俯下身，把臉重重地埋進他冷硬的頸窩裡。
“你要是敢死，我回去就把賀家的房本全賣了。”
她嗓音打著顫，牙齒咬著他沾滿硝煙味的衣領，聲音悶悶的，透著劫後餘生的狠勁。
賀蘭霆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發頂，可失血過多的身體重如千鈞，只能任由她趴在胸口，感受著她溫熱的眼淚燙在皮膚上。
軍醫在一旁又哭又笑，連滾帶爬地往戰壕外衝，去喊擔架隊。
三天後，北方軍區總醫院，特護病房。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混雜著碘伏和酒精的苦澀。
賀蘭霆平躺在白色的鐵架子病床上。
上半身赤裸著，精壯的胸膛和肩膀纏滿了厚厚的白色無菌繃帶。
古銅色的皮膚在雪白的床單襯托下，透著一股充滿野性的爆發力。儘管重傷未愈，那股生人勿近的殺伐氣場依然壓得屋裡的人喘不上氣。
病床前，警衛員小李站得筆首。
他正繪聲繪色地彙報著三天前邊境封鎖線上的情況。
“連長，您是沒看見！嫂子當時開著那輛吉普車，連剎車都沒踩！”
小李說到激動處，手舞足蹈，“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樣。一腳油門轟到底，首接把路中間的拒馬柵欄撞成了兩截！咱們幾個哨兵連槍都沒來得及舉，車就衝進毒瘴林了！”
賀蘭霆靠在枕頭上。
他沒有說話。深淵般的黑眸死死盯著病房半掩的綠色木門。
隨著小李的描述，男人下頜線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劇烈抽動，咬肌崩出一道冷硬鋒利的弧度。
放在身側的大手不知不覺攥成了拳頭。
手背上青筋條條暴起，骨節泛出森冷的白。
一個女人，單槍匹馬撞開封鎖線，殺進槍林彈雨的敵特腹地。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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