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過西合院的青灰瓦片，灑在乾枯的西府海棠枝丫上。
冷風吹散了昨夜的浮雲，空氣裡透著一股子生煤球爐子的嗆人煙味。
林清婉揉著痠痛的後腰，從溫熱的被窩裡爬起來。
昨晚那個男人捂著她的耳朵，硬生生把她拖回正房。
紅木架子床搖晃了大半宿，那股子混著大前門菸草味的男性荷爾蒙，到現在還殘留在她的皮膚紋理裡。
她披上那件水紅色的燈芯絨外套，推開堂屋厚重的木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
東廂房那兩扇緊閉了整整一天的雕花木門，突然“吱呀”一聲從裡頭拉開了。
林清婉停下腳步。
她端著印有紅牡丹的搪瓷茶缸，水潤的桃花眼往那邊掃了過去。
賀蘭峰從屋裡走了出來。
這位在國家科研所裡挑大樑的絕密人才，向來是把風紀扣扣到最上面一顆的老古板。
今天卻破了天荒。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釦子錯開了一排。領口敞著，露出一截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脖頸。
最惹眼的，是那脖頸側邊，赫然印著兩三道深紅色的印子。
那是牙齒咬出來的痕跡，透著一股子瘋狂撕咬後的旖旎。
賀蘭峰手裡端著個紅雙喜的搪瓷臉盆。
他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走到院子角落的壓水井旁。
修長骨感的手指握住生鏽的鐵把手，“咯吱咯吱”地壓出半盆冰涼的地下水。
接著又提起旁邊的熱水瓶，小心翼翼地往盆裡兌著熱水。
這雙畫過國家絕密圖紙、拿著微米級游標卡尺的手，此刻正伸進水盆裡。
試了試水溫，他把一條白毛巾仔細搓洗乾淨，擰得半乾。
“水溫合適嗎？”
一道慵懶帶笑的女聲從東廂房門口傳來。
劉芳靠在門框上。
她今天沒穿平時那身幹練的列寧裝。身上裹著一件駝色呢子大衣，烏黑的頭髮鬆鬆垮垮地挽在腦後。
那張總是爽朗愛笑的臉龐上，水潤紅透，透著一股子被狠狠滋潤過的嬌媚風情。
哪裡還有半點昨天在石桌旁抹眼淚的受氣包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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