楨順朝他手指看過去，目光在血袋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落在窗外紛飛的雪上。
輸液管裡的液珠還在往下滴，一滴，又一滴，像是在敲打著什麼，在這寂靜的病房裡，敲出一片沉甸甸的迴響。
過了一會，周碩又走進病房：“家屬出來一下。”
楨首從沙發上起身然後走出外面又帶上門。
周硯把病歷夾合上，金屬夾扣磕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越積越厚的雪，聲音沒什麼波瀾：“現在有兩條路，你選。”
楨首微微垂眸：“您說。”
“第一條，”周硯轉過身，看著他。
“放棄針對性治療，只做基礎的營養神經和對症支援，我也不跟你彎彎繞繞告訴你要多久要多久，這意味著又是一筆巨大的醫療費。畢竟我也算看著你們長大知道你們不容易。“
“他現在的情況，己經是忘記了所有，忘記過去的傷痛，也忘記了你。往後的日子，他會像張白紙，每天都是新的，不用再承受神經痛的折磨。
“算是，只看今朝。”
楨首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攥著褲縫的手驟然收緊，骨節泛出青白。
“第二條，”周硯的聲音沉了幾分，目光落在那份實驗性治療方案上，“啟動全方面的神經修復治療。定向脈衝刺激、幹細胞靶向移植、配合高強度的記憶喚醒訓練，三重疊加。”
他頓了頓，補充的話像淬了冰：“過程有多疼，我之前說過。“
”神經被反覆刺激再生的滋味，比凌遲還磨人。而且喚醒記憶的過程裡，那些讓他崩潰的畫面，會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裡重演，相當於把他再扔進地獄裡烤煉幾百遍。”
楨首咬牙應聲：“嗯。”
“成功率三成。”周硯看著楨首猩紅的眼尾。
“成了，他能記起一切。敗了，他可能連現在的意識都保不住，徹底活在混沌裡。”
氣氛靜得可怕，只有輸液泵規律的嘀嗒聲，和窗外雪粒子砸在玻璃上的細碎聲響。
良久，楨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紅血絲更濃了。
只是看向周硯，聲音沙啞出聲：“有沒有中間路？”
周硯沉默著搖頭：“沒有。這種病，要麼往前，要麼往後，沒有停在原地的選項。”
楨首煩躁的撓了撓頭。
終是說了實話：“周醫生，說實話，我既不想讓他想起那些痛苦的事，同時也不想讓他忘記我。”
周碩嘆氣搖頭：“當初我就和你說過，就算治好了白血病，還會面臨就是更痛的遺忘。”
“這種解離性失憶症根據患者自身變化，沒有一個正確的療程，很久的時候我們也試過了。透過心理治療，可你也知道結果，他封閉了自己始終封閉了那段記憶。”
“暴露療法或眼動脫敏與再加工等技術你也知道根本作用不大，畢竟這本就是他的心病。”
“越趕了集就越往他往絕路逼。”
周碩說了很多，他最終拍了拍楨首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是讓他就此忘記過去從新開始，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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