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區某工廠底下的架空層處,兩個男人捏著香菸站在架子上,左邊那個留著鬍子鬢角發達的男人吸了一口煙吐出煙霧然後開口:“哎……如今這世道,真tm的亂。”
另一個染著綠毛的年輕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辦法,我們也只是聽命於人的小嘍囉。”
“有時候真tm不想幹了!”留著鬍子的男人將香菸甩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腳。
“我雖然幹這種黑活但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上頭那些人簡首毫無人性可言!”
旁邊綠毛年輕人瞥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說自己有苦衷不得不幹這種事?其實按道理來說,誰又沒點難處呢,可難處從不是你助紂為虐的藉口。
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戳心的清醒,菸蒂在指尖燃了半截眼神晦暗不清:“哥,別拿老婆孩子當遮羞布了。你我心裡都清楚,咱們手上沾的,兜裡揣的,哪一分錢不是從那些被坑被害的可憐人身上榨來的?”
“我們都有苦衷,有家人要養,覺得自己還有點良心,可那些被我們逼著走投無路的人,哪個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哪個沒想著好好過日子?我們賺的是沾著血淚的髒錢,到頭來反倒覺得自己委屈,覺得自己還有情分可言?”
他抬眼看向鬍子男十分清醒:“小嘍囉也好,聽命於人也罷,選擇伸手做惡的是我們自己。別再自我感動了,我們從來都不是什麼身不由己的好人,沒資格拿著家人當藉口,洗白自己手上的髒事。”
話音落下,架空層裡只剩遠處機器的悶響,鬍子男僵在原地,臉上的憤懣與委屈瞬間僵住,只剩下難堪的沉默。
他不覺得綠毛年輕人說的有什麼錯,年輕人最終還是嘆氣開口:“沒辦法,這一條路就是一條無盡的不歸路。”
鬍子男人:“可是……!”
話沒說完,一陣皮鞋碾過碎石的清脆聲響。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像帶著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刺破了遠處機器沉悶的轟鳴,踩得兩個男人心頭猛地一緊,連指尖夾著的香菸都抖了抖,菸灰簌簌落在沾滿汙漬的工裝上。
綠毛年輕人瞬間收了臉色,背後一涼,他下意識地低下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旁邊的鬍子男更是臉色煞白,剛才那點憤懣和委屈蕩然無存,雙腿不受控制地打顫。
來人是樸柳雲。
D區地下世界人人聞之色顫的名字,也是黑巷裡瘋狠沒有人性的角色。
他眉眼生得極其清俊,皮膚白得像常年不見天日,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領口彆著一枚銀色的月華紋胸針,襯得他氣質陰柔又詭譎。
可就是這樣一張看似無害的臉,底下藏著的是淬了毒的刀鋒,是喝人血的獠牙。
他慢悠悠走到架子下方,抬眼掃了一眼上面兩個瑟瑟發抖的男人,薄唇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剛才在聊什麼?聊得很盡興啊。”
樸柳雲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卻無比嚇人。
鬍子男腿一軟,差點從架子上摔下來,慌忙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樸、樸哥,沒、沒聊什麼,就是隨口抱怨幾句……”
“抱怨?”樸柳雲輕笑一聲,抬手輕輕撫了撫風衣袖口:“抱怨世道亂,抱怨自己是小嘍囉,還是抱怨……手上的髒錢賺得不心安?”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兩個男人心上。
綠毛年輕人死死低著頭,額頭上佈滿冷汗,他知道,樸柳雲剛才一定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
樸柳雲沒再看他們,視線緩緩轉向下方空曠的工廠空地,目光落在那群跪趴在地上,渾身發抖的年輕男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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