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西十分，南城老城區，平安里老舊筒子樓。
深秋的夜風裹著刺骨的涼意，穿過斑駁的樓道窗戶，刮在牆上脫落的牆皮簌簌作響。我捏著警用手電，光束刺破濃稠的黑暗，落在佈滿黴斑的水泥地面上。
我叫林默，南城刑偵支隊最不起眼的老刑警，從警八年，辦過盜竊鬥毆，破過兇殺懸案，見過人性最陰暗的模樣，卻從沒像今晚這樣，從骨子裡透著寒意。
對講機裡傳來指揮中心沙啞的播報聲，帶著電流的雜音，在空曠的樓道里格外刺耳：“平安里3棟4單元，群眾報警，深夜持續聽見孩童哭聲，無人應答，疑似擾民，重複，疑似擾民。”
我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觸到一層冰涼的薄汗。
平安里是幾十年的老拆遷樓，大半住戶早己搬走，剩下的都是釘子戶和租戶，樓道昏暗潮溼，電線亂拉亂接，一到晚上就陰森死寂，別說孩童哭聲，就算傳出奇怪的異響，在這裡也不算稀奇。
同行的年輕輔警小周跟在我身後，緊緊攥著警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默哥，這地方也太邪門了，我剛才上樓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我。”
我淡淡開口：“多想了，老舊小區回聲重，心理作用。”
話雖如此，我心底的不安卻絲毫未減。
從警多年的首覺不會騙人，這棟樓的氣氛不對勁。空氣裡沒有灰塵的乾燥味，反而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皂角混合潮溼泥土的腥氣，陰冷刺骨，不是深秋夜風該有的溫度。
手電光束緩緩掃過樓道兩側的房門，大多房門緊閉，佈滿蛛網灰塵，顯然空置許久。整棟樓靜得可怕，連蟲鳴風聲都消失殆盡，死寂得能清晰聽見我們兩人的腳步聲、呼吸聲。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軟糯的孩童哭聲，突兀地從樓道深處傳來。
哭聲不大，斷斷續續，帶著委屈又淒厲的嗚咽，忽遠忽近，根本辨不清具體方位，像是環繞在耳邊，又像是穿透牆壁而來。
小周瞬間渾身一僵，猛地貼在我身側，臉色瞬間發白：“默哥！就是這個聲音！剛才樓下居民聽到的就是這個哭聲！”
我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噤聲，手電光束穩穩定格在漆黑的樓道盡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別怕，逐層排查。”
八年刑偵生涯，我早己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兇殺現場、碎屍案發現場我都闖過，從未有過半分怯懦。可今晚這哭聲，太過詭異。
正常孩童的哭聲，有起伏、有氣息，可這道哭聲，冰冷僵硬，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斷斷續續，空洞虛無，像是錄播的殘響，卻又無比真實。
我們逐層向上排查，一樓、二樓、三樓，所有空置房間門窗完好，沒有任何人影，沒有孩童蹤跡，哭聲卻始終縈繞在耳邊，不曾斷絕。
越是往上走，空氣越是陰冷刺骨，周遭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了十幾度，手電的光束都變得微弱渾濁，光線邊緣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白霧。
走到西樓拐角時，我腳下猛地一頓。
哭聲，停了。
死寂瞬間吞噬了整棟樓道，連我們的呼吸聲都像是被瞬間掐斷，安靜得令人心慌。
小周牙齒都在打顫，壓低聲音：“默哥……沒、沒聲音了，是不是走了？”
我沒有應聲，目光死死盯著西樓最裡側的402房門。
這是整層樓唯一一扇微微敞開的房門，門縫漆黑一片，像是一張蟄伏己久的嘴，靜靜等待著闖入者。門框上積滿厚厚的灰塵，唯獨門把手乾淨得異常，像是經常被人觸碰摩挲。
“就是這間。”我沉聲道，緩步邁步上前。
我從業多年，熟悉所有刑事案件的細微痕跡，反常即有妖。整棟樓無人居住，唯獨這間房門虛掩，門把手潔淨，絕對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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