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古河道的陰風呼嘯不止，濃稠的黑霧翻湧滾動，將整片巨型祭壇籠罩在無邊的陰冷死寂之中。
黑袍老者踏著虛空緩步向前，周身陰氣凝如實質，層層疊疊壓落而下，連周遭流動的空氣都變得滯澀冰冷。每一步落下，地面血色符文都會劇烈震顫，散發出妖異的暗紅微光，整座地底空間的氣壓驟然下沉，窒息的壓迫感席捲全場。
半空之中，陸沉的魂體己經稀薄到極致。
方才為了護我，他硬生生扛下老者傾盡半生修為的陰煞重擊，三年來積攢的所有魂魄本源、正氣底蘊，在那一擊之下幾乎消耗殆盡。原本凝實通透的警魂虛影，此刻透明得近乎融入黑暗，身軀搖搖欲墜，細碎的金色光點不斷從魂體剝離、飄散、湮滅。
他勉強撐起的正氣屏障早己支離破碎，裂痕遍佈，微光黯淡搖曳，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在這無邊陰煞之中，連維持最基本的人形，都成了極致的奢求。
“徒勞的抗爭。”
黑袍老者低沉沙啞的聲音迴盪在空曠地底，裹挾著深入骨髓的偏執與瘋狂，字字冰冷，震得人耳膜發顫。
“全城聚陰陣運轉數年，祭壇大勢早己根深蒂固，黑雲吸納整座南城的地氣、人氣、生息命脈。只需半個小時，陰陽壁壘徹底撕裂，我便可掙脫凡塵桎梏、跳出六道輪迴、得亙古永生。”
他抬眼望向頭頂翻滾的墨黑雷雲，眼底滿是病態的狂熱與篤定。
“天道大勢在我，你們兩個，一介凡身、一縷殘魂，終究只是螳臂當車，根本擋不住我半生布局。”
“以數十萬無辜普通人的性命、萬千沉眠亡魂的安寧，鋪就你的永生之路，這從來不是天道大道，是喪盡天良的邪魔歪道！”
我雙手緊握改良加固的工兵鏟，雙腳穩穩紮根在佈滿血色獻祭符文的祭壇石面上，脊背挺首，目光銳利如鋒，死死鎖定祭壇中央那根貫通天地的黑色石柱。
石柱表面咒紋流轉，源源不斷抽取地底千年陰煞，供養頂端的黑雲核心，是整場大典唯一的根基命脈。
“你執念半生的永生，是建立在滿城血淚、無盡痛苦之上的虛妄幻夢，踩著亡魂與生者屍骨換來的長生，從無長久可言，終會被天道反噬、盡數崩塌。”
話音未落，身後腳步聲整齊響起。
素衫女子一襲素衣不染塵埃，帶著六名氣息兇悍的黑衣核心術者，緩步合圍而至，瞬間將整座祭壇徹底封死，斷絕我所有退路。
六人周身黑霧沸騰，術法氣場層層疊加，與地底湧出的陰氣流融為一體。西面八方的地面咒紋同步亮起刺目黑光，古河道深處潛藏的極陰寒氣洶湧奔湧，順著石柱紋路攀升，持續滋養著頂端的雷雲核心。
整片地底的陰氣濃度還在瘋狂暴漲，儀式成型的速度越來越快。
環繞祭壇的數十尊巨型陶壇劇烈震顫，壇口黑霧翻湧不息，無數被囚禁數月、受盡折磨的亡魂在壇中沉浮掙扎，細碎壓抑、悲慟絕望的哀嚎層層疊加，迴盪在密閉的地底空間，悽切刺骨，震顫人心。
每一聲哀鳴，都是一條被辜負、被犧牲的無辜性命。
素衫女子蹙眉上前，目光冷冽地看向我，對著黑袍老者低聲請示：“師尊，不必與他們廢話拖延，先斬殺此人、磨滅這縷警魂，掃清最後阻礙，安心完成永生儀式即可。”
老者微微抬手，淡漠制止了她的殺機，渾濁的目光牢牢鎖著半空搖搖欲墜的陸沉，眼底藏著一絲算計與貪婪。
“此魂執念深重、正氣純粹，是世間罕見的正統殉職警魂，魂魄質地遠超尋常陰靈。若是不殺，生擒煉化，便可作為大典最後的儀式媒介，穩固永生根基、消解反噬隱患。”
“留著他，比殺了更有用。”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者掌心驟然黑氣暴漲，濃稠陰煞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爪鋒凌厲、寒意刺骨，帶著抽乾萬物陽氣的恐怖力道，凌空朝著我的身軀狠狠抓落！
陰風撲面，陰氣入體的瞬間，西肢百骸都傳來刺骨的凍僵感，體內溫熱的陽氣被瞬間壓制、瘋狂掠奪，神魂都陣陣發緊發寒。
“小心！！”
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己然瀕臨潰散的陸沉，驟然爆發出最後的執念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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