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南城依舊悶熱，黏膩的晚風捲著街邊大排檔的油煙味，灌進老舊的民生巷。
巷子裡的路燈壞了大半，僅剩兩盞搖搖欲墜的白熾燈，光線昏黃斑駁，把錯落的老居民樓影子拉得扭曲狹長。潮溼的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青磚，牆角青苔瘋長，空氣中除了飯菜香氣，還混雜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腐朽味。
林默靠在白色私家車的車門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他穿著簡單的黑色短袖，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線條幹淨的手腕。眉眼清雋，神色卻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淡漠，漆黑的瞳孔平靜無波，彷彿早己習慣了這片老城區藏汙納垢的陰暗。
男人身形挺拔，身著一襲早己過時的深色民國長衫，墨色長髮垂落肩頭，面容清俊蒼白，眉眼間縈繞著化不開的寒涼孤寂。他雙腳離地半寸，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冷霧，活人完全無法察覺他的存在。
這是林默的鬼拍檔，陸沉。
百年陰魂，怨氣深重，通曉陰陽詭事，亦是林默行走陰陽兩界最可靠的依仗。
“警方的通報，三天前，民生巷走失一名六歲女童，名叫念念。”林默的聲音低沉平淡，打破了巷口的寂靜，“家長調取監控，孩子在巷口買冰棒的間隙憑空消失，沒有目擊者，沒有可疑車輛，整整三天，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小女孩蘇唸的照片。照片裡的孩子扎著兩個軟軟的羊角辮，臉蛋圓潤白皙，一雙大眼睛乾淨透亮，笑起來嘴角有淺淺的梨渦，天真爛漫，惹人憐愛。
只是此刻，這張鮮活的照片，襯得整件失蹤案愈發詭異驚悚。
陸沉清冷的嗓音在林默腦海中響起，聲音帶著陰魂獨有的空蕩寒意，沒有絲毫波瀾，卻精準捕捉到了關鍵的異常：“不是憑空消失。這巷子藏著陰晦的生人濁氣，血腥味極淡，卻極其汙濁，是活人作惡積攢的罪孽之氣。尋常人販只會拐賣牟利，可這裡的氣息，帶著拆解血肉、摘除臟器的陰冷煞氣。”
林默眸光微沉。
他早己察覺不對勁。
南城每年孩童失蹤案不少，大多是拐走販賣、脅迫乞討，極少有這般毫無痕跡、不留半點線索的情況。若是普通拐賣，哪怕刻意遮掩，也會留下足跡、指紋、車痕，可蘇念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湮滅在這條老巷裡。
“有人專門獵殺孩童，摘取人體器官。”林默低聲斷定，指尖緩緩攥緊，眼底掠過一絲冷戾，“藏在民生巷的老居民樓裡，暗中作案，規避了所有監控和路人視線。”
陸沉緩緩飄蕩起身，透明的身影掠過斑駁的牆壁，青灰色的陰魂之力悄然鋪開，探查著整片巷子的陰氣軌跡。他百年沉浮，見過世間最極致的醜惡與黑暗，對這種傷天害理、屠戮幼童的惡行，有著最敏銳的感知。
片刻後，他折返回來，聲音冷得像淬了寒霜：“正北方向，三單元頂樓，七樓。屋內怨氣滔天，煞氣鬱結不散，是幼童慘死的極致怨戾，還有活人的血腥罪孽之氣交織纏繞。孩子……己經死了。”
短短西個字，輕飄飄，卻重如千斤。
林默心口驟然一悶。
他見過無數慘死的亡魂，橫死、冤死、枉死，早己練就鐵石心腸，可唯獨幼童夭折慘死，最是讓人難以平靜。孩童純粹天真，未經世事，本該安穩成長，卻被惡人殘忍剝奪生命，死無全屍，這份怨氣，足以催生最兇狠的厲鬼怨靈。
“走。”
林默掐滅手中的煙，抬步邁入漆黑幽深的巷道。
腳下的水泥路面潮溼滑膩，每走一步，都彷彿踏在冰冷的死水之上。越往巷子深處走，周遭的溫度越低，初秋的燥熱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陰冷，哪怕穿著短袖，也讓人渾身發冷，汗毛首立。
兩旁的居民樓死寂一片，明明是傍晚飯點，家家戶戶卻漆黑緊閉，聽不到半點人聲、電視聲和孩童嬉鬧聲。整條巷子死寂得詭異，像是一座無人的鬼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越是靠近三單元，空氣中的血腥味就愈發清晰。
那不是外傷流血的濃烈腥氣，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空洞、帶著臟器腐敗的陰冷血腥，絲絲縷縷鑽入鼻腔，讓人胃裡陣陣翻湧。
“兇手是慣犯。”陸沉跟在林默身側，陰魂眼眸沉沉，洞悉著屋內的一切，“手法極其嫻熟，精準摘取孩童可用臟器，手段利落殘忍，全程規避動靜，不讓受害者發出過大聲響，鄰居毫無察覺。這不是第一次作案，手上早己沾滿無辜孩童的鮮血。”
林默沒有說話，腳步更快，神色愈發冰冷。
律法有界，法網有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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