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臨江，雨總是下得纏綿又陰冷。
雨勢漸大，噼裡啪啦砸在塑膠雨棚上，發出沉悶持續的聲響。
排檔裡只有兩張舊木桌，零星坐著幾個食客。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低頭翻炒著鍋裡的夜宵，油煙混著雨霧瀰漫開來，模糊了周遭的視線。
最角落的桌前，坐著兩個身影。
陸沉指尖夾著一杯溫熱的茶水，指尖微涼，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肅。他一身深色便服，身姿挺拔，周身自帶一股刑偵隊長的沉穩凌厲，哪怕混跡在市井煙火裡，也難掩骨子裡的幹練氣場。
對面的林默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眉眼清雋安靜，沒有絲毫鋒芒。他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桌角被雨水打溼的紋路上，看似漫不經心，眼底卻藏著極致的縝密與敏銳。
兩人己經在這裡坐了半個小時，一言不發，卻默契十足。
今夜，他們守的不是尋常宵夜攤，是蟄伏在臨江雨夜中的殺人狂魔。
短短半個月，臨江市接連發生三起雨夜獨居女性遇害案，作案手法高度統一，殘忍且詭異，在全城引發了極大的恐慌。
受害者均為夜間獨行、獨自租住的年輕女性，案發時間全部集中在雨夜深夜，遇害地點都是老城區偏僻無光的背巷。兇手行事極度縝密，反偵察能力極強，現場清掃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指紋、腳印、毛髮等生物痕跡，監控攝像頭要麼故障失靈，要麼角度盲區，全程無跡可尋。
三起命案，三條鮮活人命，警方拼盡全力排查追蹤，卻連兇手的半點輪廓都無法鎖定。整座城市人心惶惶，一到雨夜，街頭巷尾空無一人，沒人敢深夜獨行。市局壓力空前巨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第三起案子，距離現在整整七天。”
良久，陸沉率先開口，低沉的聲音壓得很低，被雨聲掩去大半，字字沉重，“兇手的作案週期越來越短，從最初的九天，縮到七天，按照這個節奏，今晚，他極有可能再次動手。”
這是刑偵隊所有人的共識。
連環兇手的犯罪心理會隨著作案次數不斷變化，膽子越來越大，慾望愈發膨脹，間隔期持續縮短。連綿的秋雨是他最好的掩護，雨水可以沖刷一切痕跡，黑暗可以掩蓋所有罪惡，雨夜就是他的專屬狩獵場。
林默緩緩抬眼，望向巷外漆黑的雨幕，輕聲開口，嗓音清冷通透：“他不是隨機作案。”
短短五個字，精準戳破了警方此前排查的誤區。
過去半個月，市局全員出動，排查了老城區所有閒散人員、前科人員、夜間務工人員，篩查範圍覆蓋數千人，卻一無所獲。所有人都預設兇手是隨機挑選獵物，無差別作案，可林默卻從三起看似毫無關聯的命案裡，找到了被所有人忽略的細微規律。
陸沉抬眸看來：“說說你的發現。”
“三名受害者，職業、年齡、身高、性格完全不同，社交圈、生活軌跡沒有任何交集，看似隨機。”林默條理清晰，緩緩剖析，“但她們有三個一模一樣的習慣。”
他伸出三根手指，目光篤定，句句切中要害。
“第一，三人都是固定每週三、週五、週日深夜十點半左右，獨自經過這條老巷回家。第二，她們租住的小區，都沒有地下車庫，必須步行穿過這片無監控的老舊街巷。第三，她們都習慣雨夜不打傘，戴連帽衛衣帽子低頭快走。”
陸沉瞳孔微凝，瞬間醍醐灌頂。
這些細節太過細碎、太過生活化，混雜在海量的排查資訊中，被所有人下意識忽略。警方專注於排查人際關係、矛盾糾紛、作案動機，卻沒人留意受害者微不足道的夜行習慣。
“也就是說，兇手長期蹲守在這裡。”陸沉沉聲推斷。
“是。”林默點頭，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他不是偶遇受害者，他是提前觀察、長期篩選、精準等待。他熟悉這片老城區的每一條巷子、每一處監控盲區、每一段路燈死角，甚至比我們警方更瞭解這裡的環境。”
鬼排檔所在的這條老街，正是三起命案的中心點。
三處案發現場，以鬼排檔為圓心，輻射半徑不超過五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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