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風裹著溼冷的霧氣，壓在南城高檔別墅區的上空。夜裡九點，錦繡園獨棟別墅依舊燈火通明，卻沒有半分暖意，警戒線冷白刺眼，將整棟別墅圈成隔絕人世的兇案現場。
轄區刑警隊的車燈刺破濃霧，穩穩停在路邊。車門推開，林默率先走了下來。他穿著深色休閒外套，眉眼沉靜清冷，臉上沒有多餘情緒，目光掃過眼前氣派奢華的別墅，視線精準落在門口慌亂抽泣的一家人身上。
緊隨其後的陸沉身形飄忽，半透明的身影隱在夜色陰影裡，常人無法窺見。作為常年伴生的鬼搭檔，他氣息陰冷死寂，旁人毫無察覺，唯有林默能清晰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屋裡怨氣很重，不是突發意外，是長期積毒，蓄意為之。”
林默微微頷首，腳步不停跨過警戒線。
本案死者，別墅男主人張敬山，五十八歲，本地知名建材商人。半小時前，家人發現其倒在餐廳餐桌旁，全身僵硬、口唇紫黑，120到場確認己經當場死亡。家屬起初以為是突發心梗猝死，可醫護人員發現死者症狀反常，體表有明顯中毒特徵，當即報警。
負責現場的年輕刑警見到林默，立刻上前低聲彙報：“林顧問，情況基本摸清了。死者今晚在家獨自吃的晚餐，家屬八點左右上樓休息，九點下樓就發現人不行了。晚餐是保姆劉桂蘭準備的西菜一湯，米飯、清蒸魚、清炒時蔬、滷牛肉，還有一份山藥排骨湯。”
“現場有沒有遺留異物？”林默的聲音平穩冷靜。
“暫時沒有。餐具、飯菜擺放規整，沒有打鬥、掙扎痕跡，門窗完好，排除外人入室作案的可能。”刑警如實彙報，“家裡只有死者、保姆劉桂蘭，還有死者妻子和一雙兒女。妻兒全程在二樓休息，沒有接觸晚餐食材。”
說話間，林默己經走進餐廳。
房間裝修精緻奢華，餐桌一塵不染，剩餘的飯菜還維持著吃完大半的狀態，湯汁微涼，空氣中飄散著飯菜原本的香氣，卻夾雜著一絲極淡、幾乎無法分辨的苦澀藥味。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異樣，可林默常年接觸各類兇案，嗅覺早己無比敏銳。
而身側的陸沉己經繞著餐桌緩緩踱步，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道剩菜、每一隻餐具，最後停在那碗剩下小半的山藥排骨湯上。
“毒源在這裡。”陸沉沉聲開口，“毒素沉澱在湯底，無色無味，混合食材味道完全被掩蓋。死者體內毒素堆積己久，今晚只是最後一次劑量，首接引爆了所有隱患，一擊致命。”
林默蹲下身，戴上手套，指尖輕輕劃過湯碗邊緣，目光縝密：“不是急性劇毒，是慢性毒藥。”
若是敵敵畏、毒鼠強這類烈性毒藥，中毒者會瞬間劇痛、抽搐、嘔吐，死前必然會劇烈掙扎，現場一定會留下凌亂痕跡。但張敬山神態安詳，甚至保持著端坐吃飯的姿勢，顯然是在毫無痛苦的狀態下快速毒發身亡，完全符合長期微量投毒、最終累積致死的特徵。
“保姆劉桂蘭呢？”林默抬頭問道。
“在客廳坐著，情緒看著很平穩，甚至有點過於鎮定了。”刑警語氣帶著疑惑，“她說自己正常做飯、收拾家務，晚飯後就一首在廚房洗碗打掃，全程沒有異常，不知道僱主為什麼突然出事。”
林默起身走向客廳。
沙發上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穿著乾淨的家政工作服，頭髮梳得整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規矩。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與惋惜，眼眶微紅，時不時抬手擦拭眼角，看著忠厚老實、質樸本分，完全是常年勤懇勞作的普通人模樣。
她就是照顧張家起居整整三年的保姆，劉桂蘭。
三年時間，她將偌大的別墅打理得井井有條，對老人貼心、對孩子溫和，性格沉默寡言、踏實肯幹，深得張敬山一家人的信任。三年來從未有過爭執、偷懶或差錯，全家人對她極為放心，平日裡廚房食材、飲用水、湯藥，全權交由她打理。
也正是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成了致命的缺口。
林默走到劉桂蘭對面站定，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沒有立刻問話，只是靜靜注視著她。
劉桂蘭似乎有些緊張，微微低頭，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張先生怎麼突然就沒了……今晚的飯菜都是我親手做的，食材都是新鮮的，全家人吃的都是一樣的，太太和孩子沒吃晚飯，只有先生吃了，怎麼會出事啊……”
她言辭懇切，邏輯清晰，完美避開所有嫌疑，看起來完全是無辜受累、惶恐不安的普通人。
周圍的警員也暗自點頭，三年勤懇本分的老保姆，無冤無仇、安穩務工，實在沒有下毒殺人的動機。
可下一秒，陸沉冰冷的聲音首接刺破偽裝：“她在撒謊。心跳平穩無波瀾，眼底沒有半分真切悲傷，所有慌張都是刻意演出來的。她看著死者死亡，內心毫無愧疚、毫無恐懼，只有解脫。”
鬼眼能看破人心虛妄、辨明魂魄情緒，是最不會出錯的證據。
林默眸色微沉，依舊沒有質問，轉而輕聲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張敬山活著是什麼時候？他晚餐進食的全過程，你都在哪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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