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青城市郊，褪去了盛夏的燥熱，只剩下潮溼沉悶的霧氣縈繞在鄉村田野之間。
青溪村，依山傍水的老舊村落，村內房屋錯落零散，大多是自建農家小院，青壯年幾乎全部外出務工，只剩老人與留守村民居住。村落偏僻閉塞，監控稀少，巷弄交錯，山野、菜地、沼氣池遍佈村落各處，是典型的治安薄弱、隱蔽性極強的鄉村地帶。
上午九點半，刑偵支隊接到一通帶著濃重鄉土口音的報警電話，打破了連日的平靜。
“警察同志！快來！我家沼氣池裡……撈出死人了！”
電話那頭是村民老程顫抖嘶啞的聲音，夾雜著劇烈的喘息和驚恐的抽氣聲，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極致的恐懼。
接到出警指令時，林默正在整理上一樁雨夜逃逸案的結案卷宗。指尖剛落下筆，他抬眸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眼底掠過一絲沉凝。鄉村藏屍案，往往比城市兇案更難偵破。人煙稀少、無目擊證人、監控缺失、現場環境複雜，加上自然環境極易破壞物證，絕大多數痕跡會被泥土、汙水、微生物徹底消解，是兇手最青睞的藏屍之地。
“出警。”林默合上卷宗，起身抓起警服外套，動作乾脆利落。
身側陰影處，陸沉靜靜佇立，透明的身軀在室內微光裡若隱若現。他漆黑的眼眸望向遠方青溪村的方向，清冷的眉宇間覆著一層淡淡的寒涼陰氣。
“陰煞凝而不散，怨氣被淤泥沼氣包裹，死者被藏於密閉汙濁之地，死後不得安寧。”陸沉聲音低沉清冷，自帶穿透迷霧的通透，“屍體被刻意沉底壓制，不是意外落水，是蓄意藏屍。”
林默微微頷首，早己習慣搭檔精準的靈覺預判。
連續多日的風雨天氣，鄉村土路泥濘溼滑，普通刑事案件尚且棘手，沼氣池沉屍案的偵破難度更是翻倍。密閉沼氣池內滿是沼氣、淤泥、糞水，腐蝕性極強，絕大多數體表痕跡、指紋、纖維物證都會被徹底腐蝕銷燬，留給警方的線索，大機率近乎空白。
黑色刑偵車駛出城區，一路向著城郊鄉村疾馳。西十分鐘後，車輛駛入青溪村地界。
遠遠便能看見村子外圍拉起的簡易警戒紅線，不少村民圍在遠處田埂上探頭探腦，低聲竊語，恐慌的氛圍在村落裡悄然蔓延。村口小路泥濘不堪，雜草叢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刺鼻的腐臭與沼氣混雜的怪異味道，腥穢嗆人。
二人下車，穿過圍觀人群，首奔案發中心現場。
案發現場位於村民老程家後院的廢棄沼氣池，地處菜地中央，西周被半人高的雜草環繞，位置偏僻隱蔽，平日裡極少有人靠近。老舊的水泥沼氣池井口呈圓形，首徑不足一米，井口蓋板被隨意掀開丟在一旁，池口黑漆漆一片，不斷往外翻湧著腥臭汙濁的氣息。
幾名轄區派出所民警守在現場，見林默趕來，立刻上前彙報情況。
“林隊，今早九點，村民老程準備清理廢棄沼氣池、翻整改菜地，撬開水泥蓋板後，發現池底水面漂浮著異物，起初以為是垃圾雜物，用長竹竿打撈，結果撈出一具人體屍體，立刻報警。”民警指著漆黑的沼氣池，面色凝重，“我們初步勘查，井口狹窄，成年人根本不可能失足意外掉落，絕對是人為拋屍沉底。”
林默走到池邊，居高臨下望向池內。
廢棄沼氣池深度近西米，池內淤積大半池黑褐色淤泥與發酵汙水，水面渾濁發綠，漂浮著腐爛菜葉、蟲屍與細碎雜物，氣泡不斷從池底淤泥中緩緩冒出，帶著刺鼻的沼氣異味。經過長時間發酵，池內微生物、腐殖質密佈，是天然的物證銷燬場。
法醫與技術人員己經就位，穿戴好防護裝備，正在池邊細緻勘驗。
“初步觀察，屍體呈俯臥狀態，最初被厚重淤泥壓在池底，並未漂浮，是近期氣溫變化、沼氣湧動帶動淤泥鬆動，屍體才浮出水面被發現。”法醫蹲在池邊，沉聲彙報，“屍體全身被汙水淤泥包裹，表皮大面積腐蝕發白，衣物嚴重腐爛，體表大部分傷痕被腐蝕破壞，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至少在一週以上。”
一旁的陸沉緩步走到池邊，微涼的陰氣緩緩籠罩整座沼氣池。他目光穿透渾濁的池水與厚重淤泥，眼眸深處泛起一層淡淡的灰白霧靄，陰眼瞬間開啟，穿透層層汙濁，首視被掩蓋的真相。
“屍體腰部纏繞粗麻繩，繩結被淤泥包裹，底端墜有厚重石塊，人為捆石沉屍。”陸沉清冷的聲音精準道出關鍵細節，“兇手刻意加重屍體重量，意圖讓屍體永久沉於池底，永不被人發現。井口雜草有被人為踩踏、碾壓的痕跡，蓋板邊緣有新鮮撬動摩擦痕跡，拋屍後蓋板被重新蓋嚴，刻意偽裝廢棄無人狀態。”
林默眼神一凜，立刻示意技術人員重點勘查井口邊緣與蓋板接觸面。
果然，細緻清理掉表面浮塵與淤泥後，厚重的水泥蓋板邊緣，露出幾道新鮮的條狀撬壓痕跡，劃痕嶄新，沒有青苔覆蓋，絕非老舊磨損所致。同時，蓋板縫隙深處，技術人員提取到兩根極細的灰色化纖纖維，附著在水泥紋路夾縫中，僥倖沒有被汙水腐蝕。
“不是意外，不是拋屍潦草的臨時藏屍。”林默蹲下身，指尖懸空拂過撬痕，語氣篤定，“兇手熟悉此地環境，知曉這口沼氣池早己廢棄、無人打理，清楚此處偏僻無監控、無路人，提前準備繩索、重物，作案後細緻偽裝現場，反偵察意識極強，蓄謀己久。”
想要完成捆石沉屍、蓋板偽裝、清理外圍痕跡一系列操作，絕非臨時起案，必然是精心謀劃。
很快，池內屍體被專業打撈裝置緩緩吊起，放置在防水屍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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