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還改。”張玥說，“改一次，寫一次記錄。”
第二天，張玥去了一趟屈家。老人七十六歲，一個人住，屋裡擺著一張舊床和一臺電視，牆上貼著一張早年的獎狀。
“您是屈科長的叔叔？”
“是我侄子。”老人說，“他這兩天來看過我一回，說登記的表填錯了幾格。”
“表填錯的事，跟您沒關係。”張玥說，“您該有的按口徑給，不屬於口徑的部分要減回來。”
“那我還搬不搬？”
“搬。”張玥說，“您這一戶在名單裡，該安置。搬遷的條件按口徑算，不因為填錯就不安置。”
老人點了點頭，從床頭拿了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幾份紙。“這是當年交房改款收據，侄子讓我收好。”
張玥讓小於把收據影印一份，註明來源和持有人，剩下的原件還給老人，並寫了一張收條。
“這幾張紙我拿回去核。”她說，“核完原件還您，收條您收好。”
從屈家出來，小於問，“這一戶條件確實困難，一個人住，兒子也不在身邊。要是按口徑算，過渡費會少一截。”
“少一截也按口徑算。”張玥說，“困難的事，走困難救助的渠道，不走填表的口徑。兩樣混在一起，後面誰都說不清。”
中午，譚慶生來了一趟，話說得很繞，大意是區裡有同志覺得這件事不必寫成正式材料，改回來就好。
“誰提的？”
“兩三個同志。”譚慶生說，“他們不是替誰說話，是覺得為一個平方米寫一份材料，顯得太細。”
“一平方米的事，寫一頁紙。”張玥說，“十平方米的事，要寫十頁。現在不寫，等到報方案的時候，一百戶裡有一戶多算了，就要從頭核一遍。”
下午，賀聞山也提了一句，說法不同。他說這種事在區裡每年都有，不必升級，改回來就算辦結。
“我不是要升級。”張玥說，“我要的是把這一條寫進全區的摸底表。”
“寫規則我支援。”賀聞山說，“可你要想清楚，這一條加下去，簽字的幹部心裡多少會有點別的感覺。”
“那就在簽名旁邊寫清一句。”張玥說，“不是懷疑誰，是有親屬關係的人退出，程式更乾淨。”
下午，她讓小於做兩件事。第一件，把這一戶的情況重新核定，按主房實測、附屬房另行登記，過渡費按人口算。第二件，對己登記的六百西十戶做抽樣，抽二十戶複核，看有沒有同樣的口徑不一致。
“二十戶夠嗎？”小於問。
“不夠就再加。”張玥說，“先抽二十戶，抽出來的問題寫成表。”
差異表報上去以後，區裡給的意見是兩天內改回來並說明原因，暫不做全區通報。張玥在說明裡寫了三段，第一段寫西處差異的具體內容，第二段寫經辦人與戶主的親屬關係，第三段寫處理辦法，重新核定、換人承辦、區裡抽樣。最後她添了一行，是否通報由區裡按許可權決定。
第三天，區裡開了個小會。有人提出這件事不必往上寫，改回來就行。
“改回來是第一步。”張玥說，“第二步要在全區的摸底裡加一條。每一位承辦人簽字確認，與登記戶沒有親屬關係，有關係的迴避。這一條寫在表格背面，簽名。”
“不做通報，我服從。”她又補了一句，“但改動和換人這兩條，要寫進區裡的會商記錄。”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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