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張小草。
她走到孫大夫面前，仰著頭，怯生生地問：“大夫爺爺，我爹的腰疼了好多年了，您能治嗎。”
孫大夫低頭一看，是個黑黑瘦瘦的小丫頭，光著腳，身上的衣服補丁摞補丁。
“你爹在哪。”
“在家。他走不動路。”
“走，帶我去看看。”
張小草帶著孫大夫穿過石子崗的泥路，走到最靠河邊的那間棚屋裡。
張鐵匠正躺在床板上，腰上蓋著一塊破布，疼得首哼哼。
孫大夫給他檢查了一下，發現是年輕時候打鐵落下的老傷，腰椎錯位，壓迫了神經。
“能治，”孫大夫說，“但要扎針，還要正骨。過程有點疼。”
張鐵匠咬著牙說：“大夫，您儘管治。我扛得住。”
孫大夫讓他趴好，先用針灸紮了幾個穴位，然後雙手按住他的腰椎，用力一推——
“咔嚓”一聲。
張鐵匠慘叫了一聲，然後——
然後他愣住了。
“不……不疼了。”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驚喜。
孫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暫時不疼了。但你這個是老毛病，一次治不好。要扎一個月的針，再配合吃藥，才能好徹底。”
“吃藥。”張鐵匠的臉色又黯淡下來，“大夫，我吃不起藥……”
“不要錢。”孫大夫說。
張鐵匠愣住了。
“不要錢。”
“不要錢。有人替你們出了。”
張鐵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眼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
他不是一個愛哭的人。
他這輩子，媳婦死的時候哭過一次，閨女出生的時候哭過一次，其他時候再苦再難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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