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個人都知道她做過什麼。
每年的冬至——據說是學堂開課的那一天——靜安裡的人都會在書院門口點一盞燈。
不是燈籠，不是燭臺，就是一盞最普通的油燈。
一盞燈，從黃昏點到天亮。
一百年來，從未斷過。
那盞燈的光，微弱得像一顆星星。但它一首在亮著。
在風中，在雨中，在雪中。
一百年。
張小草的曾孫女——也叫張小草，這是她們家的傳統，每一代的長女都叫張小草——今年十二歲，在靜安書院讀書。
她讀書很用功，字寫得很好。她最喜歡寫的是三個字：
張、小、草。
這三個字，她的曾祖母教給了她的祖母，祖母教給了她的母親，母親教給了她。
她的曾祖母在臨死之前，把一張泛黃的、摺痕處都磨破了的紙交給了她的祖母。
那張紙上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張、小、草。
曾祖母說：“這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東西。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讓我知道了我也是一個人。”
曾祖母說：“那個人沒有留下名字。但她的恩情，咱們家要記一輩子。一輩子的輩子的輩子。”
曾祖母說：“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有人會在你最苦的時候，悄悄地幫你一把。你不知道她是誰，你甚至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但你要記住——她不求你報答。她只求你，好好地活著。”
十二歲的張小草坐在靜安書院的教室裡，在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三個字。
不是她的名字。
而是——
宇文靜。
她不知道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她只是在書院的院志裡看到過這個名字。院志上寫著：
“靜安書院，始建於永和三年。其時有一善人，出資建學堂於石子崗，使貧家子弟得識字讀書。善人不願留名，後人僅知其姓宇文，單名一個靜字。書院之名‘靜安’，即取自善人之名，以志不忘。”
張小草不知道這個叫“宇文靜”的人是誰。
她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不知道她活了多久，不知道她有沒有孩子、有沒有孫子。
她只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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