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回，是回不來。
那個老鰥夫不許她出門，不許她跟孃家聯絡，把她當牲口一樣關在家裡。
有一次，村裡一個去那一帶跑買賣的貨郎回來說，他在山路上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遠遠地看著像玉秀。
他想走近看看，那女人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就不見了。
孫氏聽了這話，正在餵雞。
她手裡的簸箕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撒雞食。
“跑了就跑了吧。”她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死活都是人家的人了。”
李氏在旁邊陪著笑，沒說話。
但她心裡在想：孃的心，真是鐵打的。
玉秀出嫁後，玉香就成了孫氏唯一的閨女。
這意味著，所有的髒活累活，都落在了她和兩個大嫂身上。
天不亮就要起來燒火做飯，餵雞餵豬，洗衣服掃地，劈柴挑水。
從早忙到晚，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孫氏還嫌她幹得慢，動不動就罵：“你個懶骨頭，跟你姐一個德性，養你有什麼用。”
有時候罵著罵著就動了手。
一巴掌扇過去，或者擰一把胳膊，或者用掃帚抽兩下。
打得不重，但疼。
那種疼不是皮肉上的疼，是心裡的疼——你知道打你的人是你親孃，你知道她打你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只是因為她想打你。
只是知道她打你是為了打給另外兩個女人看的，當然了大嫂三嫂雖然捱打挨的少，可也沒能倖免。
玉香從來不哭。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
有一次她捱了打，躲在柴房裡偷偷抹眼淚，被孫氏發現了。
孫氏二話不說，拎著掃帚追著她滿院子跑，一邊追一邊罵：“哭什麼哭，你還有臉哭，我生你養你，打你兩下怎麼了，再哭我把你嘴縫上。”
從那以後，玉香學會了不哭。
眼淚在眼眶裡轉，她就使勁忍著，忍到眼睛發酸發脹，忍到眼眶通紅，但就是不讓它掉下來。
在這個家裡，哭是沒有用的。
哭不會讓你少幹一點活，不會讓你少挨一次打，不會讓你娘對你多一分心疼。
孫氏沒有心疼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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