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燈不是自己滅的。
謝照微站在院門口,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不對。
寒香院外這盞示位燈,罩子厚,擋風也穩,平日值夜的人只要添夠油,便能一首亮到天明。若真是風大吹滅,燈芯該歪,油邊也會濺。可此刻燈罩裡頭乾乾淨淨,燈芯短得整齊,像是有人伸手進去,先掐滅,再剪平。
她抬手把燈罩摘下來,指尖在燈芯上一捻,捻出一手微涼的黑灰。
燈芯不焦,不散,也沒有被風撲過後該有的卷邊。油還剩著,燈盞邊也沒濺痕。誰若說這是自己熄的,除非連這盞燈都長了手。
值夜婆子被叫過來時,嘴裡還在說“今夜風邪”“老奴一時沒瞧見”。
謝照微只問了一句:“風若吹滅,燈芯會自己收得這麼平?”
那婆子當場啞了。
裴九站在旁邊,己經聽明白了:“屬下多加兩個人守著。”
“不用。”謝照微抬手把燈罩重新合上,“人多了,他就不來了。”
裴九皺眉:“王妃知道今夜會有人進來?”
“不知道是誰。”她道,“但知道有人想趁黑補漏。”
她白日才借王妃名分拿到查後院的門鑰匙,夜裡這盞常亮的燈便滅了。若說只是巧,未免太巧。
而且對方掐的不是寒香院裡的燈。
是院外引路的示位燈。
只有夜裡要摸路、又不想讓人看清的人,才會先動這一盞。
更重要的是,這盞燈一首在寒香院門外,掐滅它的人不止熟院路,還篤定自己今晚要往這裡走。
裴九仍想增明崗,謝照微卻先轉身進屋,把門內外重新看了一遍。
她甚至把榻邊垂著的帳子都重新撥過一回,留出一道最容易叫人誤判深淺的縫。人夜裡進屋,最信眼見。她便偏要讓對方看見一副“她雖提防,卻還沒提防到頭”的樣子。
她先在窗下撒了一層極薄的灰。
灰不厚,厚了會讓人一眼看出來;也不勻,勻了反倒不像自然積出來的塵。門邊則壓了兩根極細的引線,線頭另一端繞到榻邊,一旦有人推門抬腳,線不會絆人,卻會輕輕帶動她手邊那片垂著的紙角。
櫃匣縫裡,她又塞了幾片薄紙屑。
誰若翻過,紙屑就會換方向。
窗欞下,她還壓了一小片極薄的碎瓷。那東西不至於傷人,踩重時會發出一聲脆裂,聲響比踩灰大不了多少,卻瞞不過守在暗處的耳朵。
裴九看著她一處一處布,終於忍不住問:“王妃今夜等的,到底是什麼?”
謝照微沒有立刻答。
她心裡其實己把可疑處過了一遍。
喜枕殘札,她貼身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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