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訊息是謝照微親手放出去的。
她先在寒香院廊下當著青禾和兩個粗使婆子的面,故意低聲問裴九:“昨夜那口井邊第二層磚縫裡,像不像壓著什麼舊東西?”
還沒等裴九答,她又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輕輕摸了摸頸邊銅墜:“算了,等今晚我自己去看。若真和這墜子的舊紋一路,便不能讓旁人先碰。”
那話壓得不高不低,恰好夠耳朵多的人聽見。
出了廊下,她又故意在洗衣處多站了一會兒,對著趙嬤嬤那邊淡聲道:“井磚裡的東西,不怕舊,只怕被人先補掉。”
趙嬤嬤捧著木盆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謝照微看在眼裡,沒再多說。
她不怕有人來。
她怕的是,對方不來。
入夜前,裴九還來攔過她一回。
“王妃放話太首了。”他站在廊下,聲音壓得很低,“真有人來,第一件事不是補井,是先殺你。”
“我知道。”謝照微看著後院方向,“可他若不覺得我今晚真能翻到東西,就不會冒險現身。”
“你一定要站那麼近?”
“一定。”她道,“我若只躲在遠處,看起來就像裝樣子。他只有看見我真盯著那口井,才會信自己再晚一步,磚後的東西就保不住了。”
裴九沉默片刻,終究只說:“屬下會把人壓近些。你若再退半步,屬下就自己把你拖走。”
謝照微嗯了一聲,目光卻沒離開後院。她不是逞強。她心裡算得很清楚,趙嬤嬤那種人一旦被盯住,背後的人今晚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去堵她的嘴,要麼先來補井。前者未必能抓住,後者卻一定會往證上撞。
夜深後,後井一帶早被裴九悄悄清了空。表面仍與往常無異,暗處卻己藏了人。兩個親衛伏在迴廊陰影下,另有兩人守住后角門,裴九自己則帶刀埋在離井不遠的一株老槐後頭。
謝照微站得比所有人都近。
她提著一盞小燈,故意做出獨自來尋東西的樣子,燈光在井沿旁一晃一晃,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
西下極靜。
靜到連井繩晃過井壁的輕響都聽得見。
不知過了多久,牆角終於滑過一道極輕的人影。那人動作很熟,先繞開正路,從井後最黑的地方貼過去,藉著樹影半掩身形,很快便蹲到了井沿內側。
謝照微眸光微凝。
對方不是來探一眼的。
是首奔磚縫來的。
那人從袖中摸出一把薄鐵片,探進井沿內壁,幾下便撬開了最上頭一塊松磚。磚一動,裡頭立刻滲出比周圍更溼更黑的泥。
泥裡還混著一點細小木屑和發烏的油布邊。
井果然被人二次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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