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早?”謝照微問。
“比尋常早一刻。”青禾啞聲道,“連廊下那盞引路燈,奴婢也被交代要早看、早滅,不許拖到後半夜。奴婢那時只當是怕院裡見了不該見的人……”
裴九立刻追問:“誰吩咐的?”
青禾猛地一抖,像被刀尖戳中似的,忙道:“奴婢真的沒見過上頭的人,只知道話是一層層遞下來的。有人叫奴婢盯藥,有人叫奴婢盯燈,也有人叫奴婢關門。奴婢只是照做,別的真不敢問。”
“院裡當時還有誰?”謝照微問。
青禾眼神亂得厲害,過了半晌才啞聲道:“奴婢聽見過哭聲。很輕,像是被人捂著。後來又聽見床板響過兩次,像有人在裡頭掙。再後來……再後來就不許奴婢靠近了。”
“你送藥進去時,可看見過她的臉?”謝照微繼續問。
青禾咬了咬唇,半晌才道:“只看見過半邊。瘦,眼睛很亮,手腕上還有紅繩。她接碗時盯著奴婢看了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奴婢那時怕得厲害,沒敢停。”
這一句,比她前頭認下盯燈盯藥更沉。
寒香院裡果然不是隻擺過一具屍。
活人也曾在這裡被困過。
謝照微盯著她:“婚夜之後,你為什麼一首不敢說?”
青禾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因為奴婢知道,誰開口,誰就先死。”
她說完後整個人都塌了,像這些日子憋著的不是一句話,是一口不敢吐的命。
也就在這時,屋外恰好有個粗使婆子端著熱水進門,嘴裡還說著“給姑娘壓壓驚”。裴九眼角一掃,己經先一步把人攔住。
謝照微只聞了聞那碗熱水,便聞出一絲極淡的苦澀。
不是茶。
也不是姜水。
更像是拿來堵人嘴的啞藥。
青禾一看見那碗水,整個人幾乎癱下去,哭得更兇:“奴婢說了吧?奴婢就說了吧!他們真的會來堵嘴!”
裴九臉色徹底沉了,抬手就讓人把送水婆子拖下去。
那婆子被拖走時嘴裡還喊著“老奴只是送水”,可越是這樣,越顯得寒香院這一層執行線慌了。
這一拖,等於把青禾嘴裡的那句“誰開口誰先死”當場坐實了半句。
謝照微卻沒趁機狠壓她,只將聲音放得更平。
“你不見得知道主使,可你一定知道邊上的人。寒香院夜裡送過藥,送過水,也送過飯。廚房那邊可有人認得被困在這裡的人?”
青禾哭得發抖,先是拼命搖頭,搖到後來,卻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忽然一頓。
“廚房……”她喃喃了一句,“廚房有個老婆子,以前給寒香院夜裡送過水。她好像聽人叫過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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