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要說話,不能只聽水。
第二日一早,謝照微便又到了舊井邊。
後井是婚夜撈出柳七的那口井,舊井卻在王府後院偏西,平日早被灰磚封著,外頭看著只像一處早就廢了、不許人靠近的舊地。若不是前些日子順著趙嬤嬤的話翻出過異樣,旁人根本不會把這地方和婚夜那具新娘屍想到一處。
可謝照微知道,這才是更像“吞證”的井。
裴九己按她的意思備好了繩索、短鉤和兩盞防風小燈,連常修井的老匠都叫來了一個。那老匠起先還當是井壁鬆了,等真到了井邊,見她既不先問淤泥,也不先問積水,只問井磚層數和補灰年頭,眼神都變了。
“王妃這是查井,還是查牆?”
“查有人拿井當牆。”謝照微道。
她先俯在井沿往下看。
舊井不算深,井壁卻砌得極密。最上頭幾層磚因常年見水,顏色發黑,越往下越見灰白。若只是年久失修,整圈磚該一起舊,一起松。可她細看之下,卻發現靠西側那一段磚縫寬窄不勻,尤其井底往上第二層,灰色明顯比周圍新一層。
她又讓老匠拿了細麻線來,從井沿垂下去對縫。
麻線一貼,差別便更清了。
別處磚縫走得順,只有那一小段縫線微微偏開,像砌磚的人中途換過手,又故意想補回原樣。
不多。
可就是這一線新,把整口井的年頭切開了。
“下去一個人。”謝照微道,“別先摸淤泥,先摸磚縫。”
一個親衛應聲下井,腰間繫著繩,手裡提燈。燈火一路往下,照得井壁一圈圈亮起。等人落到井底,謝照微便讓他按她指的那一段一寸寸去敲。
第一塊,實。
第二塊,也實。
敲到西側偏裡的第三塊時,底下那人忽然抬頭:“這一塊聲音輕。”
裴九神情立刻一變。
謝照微沒急著讓人撬,而是先讓井下那人把周圍幾塊都摸了個遍。摸完之後,果然只有那一小段灰縫略新,磚邊也比旁的地方更齊,像是有人拆下來後,又極仔細地按回去過。
“不是鬆動。”老匠在井邊低聲道,“是真拆過。”
謝照微點頭:“撬。”
短鉤探進縫裡,井下那人使了兩回勁,磚才慢慢起開。一起開的瞬間,一縷悶久了的潮味便從井底散出來,像水氣裡頭壓著另一股更陳、更死的舊味。
燈往裡一照,井邊幾個人的神情都沉了。
磚後不是實心。
是一個被臨時封起來的小空層。
那老匠在井邊看得首抽氣,半晌才低聲道:“砌井的人不會這麼留空。真要留,也是往上留修口,不會留在井底第二層。這是後來有人自己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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