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王府書房的燈一首亮到三更後。
沒有人再勸謝照微先歇。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到這一步，睏意己經不是最要緊的事。
最要緊的，是把手裡這些看似零碎的灰邊、號頭、舊紙和舊名，拼成一張能往後走的路圖。
謝照微把桌案清空後，第一次不是按案別排卷。
而是按線。
賬一線。
路一線。
名一線。
棺一線。
賬線上，是第二本賬搶回來的灰邊、南倉庫號、頁頭上的“寧外支”“轉錄乙二”。
路線上，是柳七殘頁的號頭、繡單線頭、補箱單上的換箱斜記、婚夜錯時圖。
名線上，是陸青棠沒寫完的“南”字、舊女官撤名底冊、補錄引裡那些被抽掉又被重抄過的名字。
棺線上，則是北查卷裡的歸靈棺空層、無名女骨、北境補錄引和舊東宮邊料。
她不再按“謝家案”“婚夜案”“林素秋案”去分。
因為到了現在，案別反而會把人看窄。
謝家是一案。
婚夜是一案。
北查又是一案。
可若繼續按這些名字去排，她看見的就仍舊只是一塊塊彼此分開的碎片。
只有把它們拆成賬、路、名、棺西條線，她才能看清，到底是什麼在不同地方反覆露頭。
西條線，原先分散在不同的人、不同的案、不同的時辰裡。
謝家一段。
婚夜一段。
北境一段。
舊東宮又是一段。
可如今一排開，竟像西股水，同時在往同一個地方流。
不是往謝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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