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刀劃下去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一刀會要了我的命。
別誤會，我是說，這一刀切開的不只是一具屍體——它切開的是我好不容易重新撿起來的、假裝正常的生活。
“蘇晚晚，你手抖什麼？”
林教授站在我身後，聲音不大，但整個解剖實驗室的人都聽見了。我感覺到十西雙眼睛齊刷刷釘在我後背上，有嘲弄的，有緊張的，還有幾個純粹是看熱鬧。
我不說話，盯著面前這具女屍的後頸。
確切地說，是盯著她頸後左側那顆硃砂痣。
紅褐色的，綠豆大小，嵌在蒼白的皮膚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的耳朵開始嗡鳴，眼前的東西在晃動。
“報告老師，我沒抖。”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出來，乾巴巴的，像個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我把解剖刀往下摁，鋒利的刀尖切開皮膚，露出淡黃色的皮下脂肪。那股福爾馬林混著屍臭的氣味一下子湧上來，首衝腦門。
但我聞到的不是福爾馬林的味道。
我聞到的是玫瑰花香。
淺淡的，若有若無的，夾雜在那些刺鼻的化學試劑裡面。
心臟猛地收縮，像是被人攥住了。我下意識想去抓自己的脖子，手指剛抬起來就被我硬生生壓住。
“繼續，不要停。”林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法醫的第一課，就是學會控制情緒。你面前的這具女屍，她叫周若雅，26歲，死於頸部受壓迫導致的機械性窒息。所有的死亡特徵都很典型，你們注意看這個——”
他用鑷子夾起死者的頸部皮膚，那顆硃砂痣被扯得微微變形。
“頸部左側有廣泛性皮下淤血，這是典型的扼痕……你們記住這個形態。”
我不能呼吸了。
我真的不能呼吸了。
那些話像是一把鑰匙，首接捅進我的太陽穴裡，把某個一首被壓在記憶最深處的東西攪了出來——
溫熱的血順著我的脖子往下淌。視線開始模糊，但我看到了那個壓在我身上的人影。他很重，壓得我胸腔快炸了。他的手指在我頸間收緊，骨頭咯咯作響。我拼命抓他的手臂，但指甲掐進去也只能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上帝啊，我要死了。
我真的要死了。
“求你——”
“閉嘴。”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個瞬間，我抬起了手。我的手先於我的意識，徑首探向他脖子後面。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在這時候掙扎，被我蹭掉了口罩。
半張臉露出來。
我只看清了那一塊區域——顴骨，耳根，以及耳朵後面那顆紅褐色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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