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老同志,勞動改造就是……”林安將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聽完後,魏徵眯起眼睛,聲音嚴肅:“林小郎君,你雖是一千西百年後之人,但仙人既然認為老夫忠君體國,那老夫便有話首說。”
“律法之設,在明刑弼教,非為役民。今使罪人荷鋤執鍬,與牛馬何異?此非仁政。”
“這勞動改造,老夫乍一聽,似覺有理——囚徒坐食,驅之作田,既省糧秣,又增國庫。”
“然臣細思之下,此策有三大禍,如三把利刃懸於大唐。”
“其一,以“收成”定“刑期”,是教縣令視囚徒如牛羊,而非視如人子。 陛下可知,若遇豐年,囚徒賣力耕作尚可減刑;若遇蝗旱,秋糧歉收,官吏為求減刑之數,必日夜鞭笞囚徒,逼其冒雨頂霜,屆時田壟間倒斃者,豈止死囚?此乃以天災奪人法理,隋煬帝修運河時,亦言“多勞者減罪”,結果河工死者百萬,河道盡赤!”
“其二,“酌情”二字,乃亡國之階。 何謂“情”?縣官之喜惡、胥吏之貪廉,皆可稱“情”。豪強子弟入牢,略施銀錢,便算“表現優異”;寒門小民老實耕田,反被奪其功。貞觀之治,貴在“律法如一”,若行此策,則天下刑獄不復有公道,只餘賄賂之門、冤屈之路。”
“其三,最險惡者,在於分百姓與囚徒為兩等。 陛下常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今若使囚徒大舉入田,則鄉間農戶豈不惶恐?農人終歲勞作,尚難足食,今見朝廷倚重囚徒耕墾,必生怨懟——“我等良民,竟不如刑徒值錢乎?”此疑民之心,足令天下根基動搖!”
“仁政如春風,暴政如秋霜。臣寧冒死再諫:今歲關中大熟,正宜減賦赦徒,使老弱歸田、壯者入伍,何需借囚徒之力,自毀我大唐仁德之名?”
林安咂巴了一下嘴。
這魏徵是真能說啊。
怪不得李世民那麼煩呢。
李世民看著林安咂吧嘴,表面上波瀾不驚,實則心裡己經樂不可支。
現在還說是好事嗎?
林安看著李世民那玩味的表情,搖了搖頭。
雖然心裡面吐槽了李世民一萬多遍,但他還是輕笑著開口:“魏同志,你的擔心我理解,但我想說,這勞動改造,說到底是為了解決人口問題,我就這麼說吧,各地官府只負責提供荒地,剩下的由大理寺督辦,至於酌情問題,酌的是犯人們種了幾畝地,織了多少布。”
“至於這些產物,全部交給大唐皇家商行,進行統一定價販賣,更何況改造結束後,也可以讓他們去商行工作。”
“刑法,不是懲罰壞人,而是要讓國家來教這些人,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所以啊,你要是隻將罪人關在牢中,那是朝廷出糧養著;但是呢,要是讓其修路挖渠、墾荒種糧,那叫自食其力,以力贖罪,反是更仁,而非不仁。”
林安說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個法律,我們一千西百年後正在用,這一點你可以問問叔叔。”
魏徵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見林安毫不猶豫的禍水東引,他先是瞪了林安一眼,隨後他看向魏徵:“魏徵,朕在後世的醫館裡,同觀音婢看過後世的律法,這勞動改造確實有用。”
房玄齡聞言,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輕笑著開口:“臣方才想問這件事是何人負責,由大理寺負責,這倒的確是免去了地方徇私舞弊。”
長孫無忌雖然不爽,但他也不能昧著良心說這件事不好,他聲音溫和的開口:“修路、挖渠、墾荒,都是國家工程,不用罪犯,便須徵發百姓。今以罪人代百姓之勞,反是惠民。”
“輔機言之有理。”李世民點了點頭,他看向魏徵:“魏徵,你看這樣如何?”
“朕先選一個州,拿勞改營來做試點。大理寺、刑部、御史臺各派人監督。若是地方官吏藉此逼害良民,涉案者與主官同罪;若一年之內,道路通了、水渠成了、百姓未見其害,再考慮推廣。”
魏徵想了想,最終點頭答應了下來。
李世民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了一個地方。
“好,那第一個試點,便選在林郎君家鄉的一千年前,幽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