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全場寂靜。
不知道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諸位。”拍賣師放下資料卡，雙手按在臺面上。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化度寺碑》原石不是早在北宋就被毀了嗎？”
“是的，所有文獻都告訴我們，北宋慶曆年間，化度寺僧人以為石中藏寶，將碑鑿碎，此後原石亡佚。”
“上海圖書館藏西歐堂宋拓孤本，是存世唯一的原石拓本，被定為國寶級文物，禁止出境展覽，敦煌石室出土的唐拓殘本僅存236字，分藏法國國家圖書館和大英圖書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變得莊重：“但這塊碑，也不是原碑，但它也是原碑，我為什麼會這麼說呢，各位朋友，請看。”
“碑面墨跡猶存，筆鋒清晰可辨，諸位可以看到，橫畫起筆的逆入藏鋒、捺畫的短促收斂、折筆的外方內圓，完全符合趙孟頫所評“體方筆圓”的特徵。”
“碑陰有貞觀六年的鐫刻紀年款，碑側有“率更令臣歐陽詢奉敕書”八字陰刻款識。”
“第二點，我說它不是原碑，是因為它形制不對，這是一個縮小比例的石碑，但更重要的是，它的背面。”
拍賣師說著，按下了遙控器。
“各位朋友，看這句話。”
“縮刻碑屏。
“這不是普通復刻。根據碑陰題跋記載，這是貞觀六年十月，唐太宗李世民下旨命歐陽詢縮刻的御賜碑屏，專賜中郎將林懷遠，以彰其殊勳。”
“也就是說，這是皇帝讓歐陽詢把原碑縮小重書一遍，刻成小碑，賞賜功臣——縮刻行為本身就是皇家恩典的象徵。”
林婉清心裡咯噔一聲。
林安為了給她鎮場子，居然把太宗皇帝給他祖宗的賞賜給了她！
她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以後一定要給林安更多的幫助。
林安不知道林婉清怎麼想的，他只是眉毛一挑。
林懷遠？李世民還挺會起名字的。
就在這時，一個老人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那個是故宮博物院的碑帖鑑定組的組長，張秉文，今年七十三歲，是國內碑帖鑑定領域公認的泰斗。”秦子墨壓低聲音。
“墨跡與碑面為一體。”張秉文的聲音清晰：“雖然形制和書上記載的不一樣，但年代與貞觀年間書寫一致，筆法特徵與歐陽詢存世墨跡高度吻合，我們懷疑這是歐陽詢另外提筆的石碑，我做了西十年鑑定，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所以，這塊碑的價值不在原碑之下。”
說到這，張秉文緩緩摘下眼鏡，擦了一下眼睛。
“而且，那個碑文，是飛白體，相傳由東漢蔡邕創造，筆畫中夾帶絲絲露白，如枯筆飛掃，是中國書法史上最神秘的書體之一。”
“唐代帝王中，太宗李世民是飛白體最重要的實踐者，他曾多次以飛白體書寫賜臣，但傳世真跡——幾乎為零。”
“諸位請看，碑陰飛白體全文為——“中郎將林懷遠，智略沉毅，識鑑懷遠。賜化度寺碑屏一幀，以彰殊勳，貞觀六年十月十日，御書。”筆法特徵與文獻記載的太宗飛白體高度吻合，飛白效果從濃到枯一氣呵成，沒有任何猶豫和修改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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