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走廊裡推車的聲音和隱約的說話聲吵醒的。
天剛矇矇亮，灰白的光線從窗簾縫隙擠進來。
媽媽不在陪護床上，大概是去洗漱或者開啟水了。
我眨掉睏意，想摸手機看看時間。
手指剛動，視線就被床頭櫃上的一樣東西牢牢釘住——
一束花。
白色的菊花。
被粗糙的白色包裝紙裹著，沒有任何緞帶或裝飾，就那麼首挺挺、冷冰冰地插在一個透明的塑膠瓶裡，放在我伸手可及的床頭櫃邊緣。
在清晨慘淡的光線下，那團擁擠的、慘白的花朵，散發著一種不祥的、死寂的氣息。 每一片花瓣都像一張凝固的、森然森然的嘴。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血液彷彿瞬間凍住，然後倒流，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冰碴子一樣的冷，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
菊花……
白色的菊花。
探望病人，誰會送菊花？
還是白色的！
一個冰冷的、帶著鐵鏽味且還未被完全改變的認知，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腦子。
這不是探望。
這是詛咒。
是恐嚇。
我的目光機械地下移，落在花束中間。
那裡夾著一張對摺的白色卡片。
我伸出顫抖的右手，指尖冰涼，幾乎感覺不到觸感，捻起了那張卡片。
開啟。
上面沒有手寫字。
只有一行打印出來的、方正冰冷的宋體字：
「見好就收。
別忘了你還有個弟弟在學校。」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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