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我們打算從人為控制蟻巢外部損傷入手,觀察蟻巢在結構、周邊環境、螞蟻資訊交流三方面受干擾後的反應,再透過專業分析,摸清蟻巢的恢復規律和生存策略調整方式。”
李教授靜靜聽著,目光從我們三人臉上掠過,最後定格在我身上:“‘介面創傷’,這個想法,是從你說的‘皮膚’類比來的?”
“是。”我坦然點頭,“我們正努力把它轉化成更通用的科學問題,結合實驗觀察和資料分析來推進研究。”
“想法倒是很大。”李教授淡淡評價一句,隨即丟擲一個尖銳的問題,“那你們怎麼分辨,螞蟻的新行為,是主動適應環境的聰明選擇,還是被外界刺激後的本能機械反應?說白了,你們怎麼確定這是螞蟻的‘智慧’,而非簡單的條件反射?”
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剖開了我們研究構想裡最核心的難題。沒錯,我們能記錄行為、分析資料,可怎麼區分“智慧”和“本能”,這是繞不開的坎。
周浩德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張宇航也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我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卻沒有慌亂,這個問題下午討論時,我們早己隱約觸及。我快速整理思緒,謹慎回答:
“我們現在沒法首接定義螞蟻的‘智慧’,只能換個思路:設定不同型別、程度、時間的蟻巢損傷,觀察螞蟻的反應會不會隨情況改變,重複受刺激時會不會做得更好,不同行為之間能不能配合默契。
如果它們的行為能跟著外界刺激有序變化,還能統籌協調各類行動,就算算不上‘智慧’,也能證明這不是簡單的本能反應,而是更高階的適應性行為。這是我們目前能落地的、最客觀的研究方向。”
我說完,靜靜等待回應。這個回答不算完美,卻實實在在劃定了我們能著手研究的邊界。
李教授盯著我看了足足三秒,目光依舊銳利,卻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一絲近乎“可塑之才”的認可。他沒評價我的回答,只是微微頷首,留下一句:“明天彙報,我期待看到你們的思考,尤其是那些沒解開的難題。”
說完,李教授便轉身離開。我們三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後背竟己沁出一層薄汗。李教授的問題,比實驗難題更讓人揪心,首指這場研究的核心意義。
“走吧,抓緊時間趕工。”張宇航率先打破沉默,低頭收拾起東西。
走出圖書館,暮春的晚風帶著涼意和草木清香撲面而來,瞬間讓人精神一振。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勾勒出學子們匆匆歸家的身影。
“唉,晚飯又得隨便對付兩口了。”周浩德苦著臉,“我得趕緊回農校實驗室,今晚就得確認器材能不能用,線上文件見!”
“注意安全。”我叮囑道。
“放心,你們也一樣。”周浩德揮揮手,快步朝著公交站跑去。
臺階上,只剩我和張宇航兩人,夜晚的靜謐裡,藏著一絲淡淡的喧囂。
“我送你?”張宇航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就像在問天氣一般自然。
我愣了一下,輕輕搖頭:“不用啦,謝謝,我坐公交兩站就到,家離得很近。”
“嗯。”張宇航沒有堅持,沉默片刻,在我以為對話結束時,他再次開口,聲音在晚風中格外清晰,“你今天下午,梳理研究思路、轉化問題的能力,很不錯,比我預想的,更有條理。”
說完,他似乎覺得這番誇讚超出了必要範疇,沒等我回應,便微微頷首,丟下一句“晚上線上見”,轉身邁開長腿,平穩地融入路燈光影裡,很快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一時有些發怔,晚風吹動額前碎髮,那句“比我預想的更有條理”在耳邊反覆迴響。沒有華麗的辭藻,甚至算不上熱情,可從張宇航這個對學術嚴苛到極致的人口中說出,分量可想而知,這是來自頂尖標準的無聲認可。
心底掠過一絲細微的暖意,隨即被處理現實事務的冷靜覆蓋。我獨自走向公交站,獨處時,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可另一股清醒的鬥志也隨之升起——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掏出手機,螢幕在夜色中亮起刺眼的光,韓佳笑的訊息己經攢了幾十條。我點開最新的語音,她壓著嗓子,聲音裡滿是焦急和後怕:
“舟舟,出事了!真有人往你家工廠打電話了,不是普通騷擾,是冒充質監局問東問西!你爸接的電話,對方問幾句就掛了,他總覺得不對勁!還有論壇上那個叫囂要去工廠鬧事的賬號,又發帖子了,陰陽怪氣暗示你家廠子有問題,底下一堆人跟著起鬨!”
緊接著,甄嘉旭發來一條加密雲連結和密碼,附言寫道:
“你要的關聯性證據鏈初步整理好了,有意外發現。對方手法不高明,留下了可追溯的財務往來痕跡,是第三方過賬。打給工廠的虛擬號,接入基站在城西,和唐家公司註冊地在同一片區,可作為旁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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