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德走進客廳開啟書包，拿出自己的筆記型電腦。
張宇航也快步走到沙發旁，將筆記本開機，旁邊正好有電源插座。
我則熟練地將自己的筆記型電腦連線到客廳的液晶電視上，HDMI線是我之前就備好的。
很快，電視螢幕亮起，顯示出我的電腦桌面。
一份開啟到一半的文件，標題赫然在目。
碳程好奇地蹭到沙發邊，挨著張宇航坐的那一側，眼睛盯著電視螢幕，又偷偷瞄一眼旁邊這個不怎麼說話、但讓人感覺很“厲害”的大哥哥。
“媽，您也坐。”
我拉母親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我們需要同步資訊。你先說說，下午廠裡和爸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母親定了定神，雙手交握在膝上，背脊不自覺地挺首了，那是她這兩年做護士長養成的彙報姿態。
她開始用盡量清晰平穩的語調敘述，目光掃過三個專注聆聽的少年。
“先說廠子裡的人心。”
她語速不快，但條理分明：
“訊息瞞不住，當時就亂了。有幾個小年輕想鬧，被陳永貴陳師傅和王大勇王師傅——都是建廠就在的老師傅，現在一個管軋製車間，一個管氧化車間——給硬壓下去了。陳師傅當場拍了桌子：
‘廠長是什麼人，咱們跟了十幾年不清楚嗎？這是有人使壞！都給我回崗位上去，該保養裝置保養裝置，該整理臺賬整理臺賬，別在這兒添亂！’”
她眼裡有了一絲真實的暖意：
“副廠長老李，你可能聽說過，是你爸從大型企業高薪請來的技術大拿，人軸，但正派。他在原先的大平臺裡發展受限，寧願來咱們這兒做技術領頭人，也不願在大企業裡按部就班耗著。他跟進去的執法人員據理力爭，要求看明確的抽檢不合格初步報告和立案依據，對方拿不出來，他就堅持只在查封範圍配合。咱們的核心車間、生產記錄資料庫，他親自守著，誰都不讓動。後來他給我打電話，只說了一句：
‘弟妹，廠子的技術底線我守著，誰也別想亂來，真金不怕火煉。’”
“管財務的是你親姑奶，你爸的親姑姑，丁克，後來離婚了。
再後來，由信仰，從建廠起就跟著家裡打理賬目，一輩子跟財稅打交道，做事最是穩妥嚴謹。她常年按正規規範做賬，近三年的完整電子賬、進銷存臺賬、繳稅憑證、原料與出庫單據，全都做了電腦、加密隨身碟、雲盤三重備份，賬目清晰規範，每一筆都有據可查，經得起任何核查。執法人員要封存賬本和財務電腦時，她表面配合，核心資料早就安全留存。”
母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沉重了些：
“至於大部分工人，老師傅們是信咱們的，畢竟廠子待遇不差，從沒拖欠過工資。可一下子出了這麼大事，人心都慌。下午有幾個家裡負擔特別重的，偷偷問陳師傅，這個月工資還能不能發。我讓陳師傅帶話：只要廠子還在，我顧佳砸鍋賣鐵也絕不欠工人一分錢！這個月工資，就算貸款我也會準時發！這話放出去，下面基本才算穩了。”
我邊聽邊快速在電腦上記錄關鍵詞，心潮起伏。
老師傅的義氣，副廠長的風骨，姑奶的周全，母親“保工資”這最實在的一錘定音……
家裡的基本盤，母親穩住了。
這比任何寬慰的話都讓我安心。
“再說你爸那邊。”
她的聲音低了些，但依舊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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