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走廊很長，日光燈管發出均勻的、近乎冷漠的白光。
我跟在陳隊身後半步，能聽見自己帆布鞋底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還有胸腔裡那顆心臟，正以一種不太規律的節奏敲打著肋骨。
陳隊推開一扇厚重的門，側身示意我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西下乾淨空蕩，一股肅然、剋制、帶著權威的冷寂，壓得人不敢大聲呼吸。
窗戶開了一條縫，孟夏的風鑽進來，帶著樓下國槐的淡淡槐花香氣，卻吹不散室內的凝滯。
於曉楓己經坐在裡面了。
她比我還瘦一點，校服外套鬆鬆垮垮掛在身上，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腿上，指節泛白。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頭，眼睛很大，盛滿了未加掩飾的驚慌，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坐。”
陳隊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指了指於曉楓對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帆布包放在腳邊。
陳隊沒有介紹，只是翻開牛皮紙資料夾，目光在我和於曉楓之間平靜掃過。
“於曉楓同學，”
他開口，語氣放緩，字句卻清晰有力：
“不用緊張。
今天請你過來，主要是想再瞭解一下，本月27號，也就是前天白天，你在法醫解剖室附近完成那個儀式的時候，具體看到了什麼。
任何細節都可以，哪怕你覺得不重要、或者……
不太對勁的。”
於曉楓下意識望向我，聲音有些沙啞：
“我，我沒，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紋上。
感受到她投來的目光，我沒抬頭，只下意識用餘光輕輕應了她一下。
陳隊顯然看出來了我倆這細微的小動作，輕咳兩聲打破沉默：
“沈碳舟，有話就跟於曉楓說出來，不用躲著用餘光瞟。你是隊長，多囑咐她兩句，這裡很安全，讓她別慌。”
我猛地一臉無辜抬頭看向陳隊，唇瓣動了動，想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在這嚴肅的氛圍裡，任何解釋都顯得多餘。最終我只抿緊唇，重新低下頭，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尖銳的女聲，由遠及近：
“警察同志，你們把我女兒叫來幹什麼？她爸爸剛走，你們還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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