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正午偏到了西邊，把竹棚的影子拉得老長。
張祁靠在竹椅裡，左臂纏著整齊的繃帶，呼吸從剛才的粗重漸漸平緩下來。
麒麟血在血管裡的灼燒感正一點點消退，像燒紅的鐵塊慢慢冷卻，從滾沸的狀態回落到常溫。
後背有些發燙。張祁偏過頭，側目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墨青色的紋身線條清晰可見，鱗甲從肩頭一路延伸到腰際，顏色比平常深了好幾度。但此刻正在一片一片地變淡。
像潮水退去一樣。暗金色先從麒麟眼中褪盡，鱗甲線條從鮮豔變得沉黯，從腰際往上慢慢隱沒。
最後左肩那頭麒麟只剩下幾道淺淡的墨痕，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畫。
墨團趴在張祁腳邊，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後背，看那些紋路像活物一樣消失在皮膚下，小傢伙歪了歪腦袋，似乎在琢磨這件怪事。
張祁活動了一下右肩。紋身徹底淡回平時那副若有若無的樣子。麒麟血，平復了。
正準備起身，鼻子忽然動了動。
山洞裡飄出來一股味兒。很香。不對——是特別香。比自己做過任何一頓飯都要香。張祁的動作停住了。
他聞到了熱油熗鍋的焦香、幹辣椒的衝香，還有一股子帶酸帶辣的清爽氣，跟自己做菜的手法完全不一樣。
周小魚站在灶臺前，鍋裡熱油翻滾，一把幹辣椒段和花椒下鍋，“滋啦”一聲炸出香味。
手邊的竹板上碼著切好的鹿裡脊片，薄厚均勻，每一片都順著紋理斷開，一看就是做過飯的人。
張祁走到洞口，看到灶臺上的光景，愣了一下。切好的鹿肉分成了幾份。
一份用野山楂汁和鹽碼著，一份拌了幹辣椒碎，一份切成了細絲，旁邊擺著一把洗淨的野蔥和薄荷葉。
小院裡另一個灶眼也燒了起來。周小魚架上平底石板，刷了一層薄油。鹿肉片放上去“滋啦”作響，油花西濺，邊角迅速捲起焦褐。
跟張祁做飯的路子完全不同。張祁是亂拳打死老師傅，猛火燒、大鍋炒、調料一把抓。
周小魚講究順序。先下香料炸油，再下主料控火候，出鍋前調味收汁，一套動作乾淨利落，像做實驗一樣精準。
張祁站在門口看了兩眼，沒吱聲，坐回竹椅上。
墨團湊過去，在周小魚腳邊轉了一圈，仰頭盯著石板上滋滋冒油的鹿肉片，尾巴搖得跟小旗子似的。
周小魚低頭看了小傢伙一眼，笑了笑，夾了一片放在地上。
墨團一口吞下，燙得首甩頭，但嚼了兩下，整張豹臉都亮了起來。隨即又蹲回周小魚腳邊，尾巴拍著地面，等著下一片。
【臥槽！！！周小魚做飯這個架勢！！！專業廚娘！！】
【看那刀工——肉片薄得透光！張祁做飯靠火力，周小魚做飯靠手藝！】
【墨團叛變了！剛才還守著張祁腳邊裝乖，現在蹲人家腳邊不肯走了！！】
周小魚的動作越來越快。石板煎鹿肉片，鐵鍋爆炒肉絲，最後一隻竹筒架在火上，裡面燜著切好的山芋丁和竹筍丁，加了鹽和花椒碎，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三樣菜，三個灶眼，同時進行。左邊翻石板，右邊顛鐵鍋，中間還能騰出手來給竹筒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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